第80章

 “你不愿意做掌门,好那我来做,可偏偏,”说到这里,他一顿,恨声道:“可偏偏师尊说着铜临山的掌门之位只能传到你的手里,真是可惜,我本来不愿意伤害师兄的。”

 裴栖寒眸内惊涛骇浪,一双似乎是浸透在风雪中的眼睛里堆满猩红与怒意,他仰头直视邵云程,似白玉般修长的指节扣入淤泥中,直到现在他切身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咬牙切齿的仇恨。

 欺骗……背叛……虚情假意……

 “师兄不必如此看我,你既然是铜临山的大师兄,就应当知道来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如我,我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从前接近你向你示好也不过是想借着你往上爬,让师尊能够看见我而已。与师兄相比,我显然是更能够满足师尊的对一个掌门人的要求。师兄向来尊贵,高高在上,师尊更是将所有珍宝悉数捧到你眼前逗你开心,就连我们底下弟子豁出性命所猎的妖丹也要给你,不许旁人沾染一丝一毫,师尊当真是偏心极了。”邵云程说着自己的不满。

 “师尊这么喜欢你,看重你,我着实难以取代师兄的位置,为今之计只有――”

 他从衣内拿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装着的是能让犀怪发狂的一种草粉,念在两人的同门情谊上,他不想亲自杀了裴栖寒,更也不想就让他这么轻易地活着回去,就算他能捡回一条命,他也要他从盛名之上走下,低落到尘埃里,让陆息再也看不见他。

 邵云程蹲下身,正视着裴栖寒的眸子,见他挣扎,他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手指按入他的伤口之中,裴栖寒的血液是他在这骤雨初歇的密林中唯一能感受到温度的东西。

 听闻裴栖寒的痛呼,见他已无力挣扎,邵云程拔出瓶塞,将瓶中粉末尽数洒在他的双腿上,他的衣袍是湿的,这粉遇水即化,一股浓烈的,难以言喻的味道从他腿上散发出来,引得不远处喘息的犀怪躁动不已。

 邵云程连忙退开好几步,笑着道:“可惜了师兄这双腿,想必从今以后再也无法行走了。”

 裴栖寒剑掉落在身侧的惊鲵剑抓在手中,犀怪已站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瞧,胸腹间的创伤和疼痛使他无法直起腰身,可若是无法站起逃离此地,他的这双腿必废无疑。

 有人正在看他的笑话,裴栖寒目眦尽裂,靠着强烈的不甘和恨意,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站起,生来十六年,他头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shā • rén 的想法。

 “怪就只怪你太天真,竟然会相信那所谓的可笑的朋友二字,许是上天叫我来给你上一课,别在轻易地相信任何人了,师兄!”他将师兄这两个字咬得极重,随后闪身隐入丛林内。

 他腿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引得犀怪兴奋,鼓足力气便又往他这边奔袭而来,他屏息凝神,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犀怪的攻击。只是这一击能够躲过去,犀怪后发起的十击百击,以他如今这幅疲颓的身躯未必能全部躲过。

 惊鲵脱手,裴栖寒被独角犀撞飞在地,他扭头,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地盖过来,心脏似乎是要从皮肉下蹦出来,连番打击之下,他已再难保持镇静。

 独角犀敦实沉后的前足踏下,踩在他的膝盖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接踵而至。

 “啊――”裴栖寒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云霄。

 泪水早已糊住许悠悠的眼睛,许悠悠别过眼不敢再看,见陆息神色不惊从容不迫地立在原地,她难以置信地问他:“这些你都知道?”

 陆息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你在任由旁人欺辱他伤害他,你……你怎么配做他的师父?”许悠悠泪眼朦脓,对陆息的冷血无情感到异常愤怒。

 陆息说:“我先是万山界的族长,再是他血缘上的的舅舅,最后才是他的师父。”

 “他也一样,他先是我万山界身负仇恨子民,再是我铜临山耀眼的天才,最后才是一个人,过多的拥有人的感情,对他来说只会是累赘。”

 瞥见许悠悠恐惧的目光,陆息安慰她说,“给你讲一个故事。”

 “昔年张时润被诸神降下惩戒,云陆灵气日益稀薄,灾祸频繁,许多由灵气孕育的古族在这场浩劫之中灭绝,而我们万山界古神一脉因着神树的庇佑不出尘世逃过一切。后来又有杜闻雨屠戮七善门青壮年修士以至于七善门实力骤减无力与缥缈宗抗衡,故而七善门的后族便一直致力于寻找我们古神遗脉一族,想借由神树的灵气蕴养筋脉增进修为,好让他门下后生修为突飞猛进,能在与缥缈宗的对抗中取得云陆第一大宗的名头。”

 “你说得是裴凌柏?”她问。

 陆息:“不错,所有来寻的人只有他找到了我们,准确来说是家妹将重伤的裴凌柏救下,带回了万山界。他恩将仇报,不愿意在万山界好好与家妹恩爱,却一心只想振兴他的宗门。我们更是引狼入室而不自知,最后裴凌柏妄想夺走世代守护我们的神树,被发现后他竟纵容手下引火,整个万山界由此付之一炬。我们的族人大多在那场火海中葬身,繁荣的家园化为灰烬,血海深仇在眼前,可笑的是,她竟然有了那人的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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