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浮生梦7

 春山如黛,衰草如烟,江南的烟雨蒙蒙。

 姜吟玉随魏宗元来江南已有两载,初春时节,草木潮湿,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溅落在地面上。

 白露推门而入,看到姜吟玉坐在楼阁二楼的窗边,额头枕在手臂上,以为公主睡着了,待走近后将衣裳披到姜吟玉身上,才发觉公主双目睁着,望向窗外烟雨,眼神清清渺渺。

 楼阁里没有点蜡烛,唯有支摘窗外虚弱的光线照亮了一方天地。

 白露替她披好衣衫,声音轻轻的:“公主别冷着身子。”

 少女没有回话,只安静地枕着手臂,眺望满城烟雨,长发如同流瀑一般垂落,也如这江南雨水一般逶迤。

 哪怕姜吟玉来此已经两年,仍然不适应梅雨时节潮湿的环境,每到初春整个人便懒洋洋的。

 白露还记得初来江南时,姜吟玉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也不过两年,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了生气。

 少女坐在窗边,常常一望外面就是一整日,不知在向西眺望长安,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公主与驸马来到江南后,二人之间矛盾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激化。虽然同住一宅,实则从成亲开始,便一直分居。

 姜吟玉至今没有怀上身孕,反倒是驸马的外室美妾一连有了几个子嗣。

 但凡近身伺候公主的侍女都知晓二人从未同过房。

 此事从成亲之后便一拖再拖,并非驸马不想,而是公主不愿意,无论驸马如何殷勤讨好,每每公主都借口身体不适推脱掉。

 当然驸马也用过一些下作的手段——

 比如在公主的茶水中下催.情之物,强迫公主行房,好在及时被侍女和护卫拦下。

 也是从那之后,夫妻二人彻底离了心。

 公主不想看到魏家三郎,搬到了魏宅一处地势高的僻静院子,远离魏三郎那些莺莺燕燕的妾室。

 公主直接与魏三郎将话挑明,说与他并无情分,不会拘着他做什么,也让魏三郎别插手管她的事。

 魏三郎数次讨好公主无果,只能妥协让步。

 二人虽是纸上夫妻,私下则各过各的。

 至于受到的委屈,公主从来没有给长安诉过苦。魏家势大,皇帝也不可能仅仅因为公主对魏家三郎不喜,就让二人和离。

 这桩婚事,从最开始二人绑在一起,就没有分开的可能。

 雨水从窗外飘入,白露将支摘窗稍微合上一些,听姜吟玉道:“原来我来江南已经两年了,我真想回长安看看。”

 白露闻言,从袖子拿出一封信,道:“公主,这是今日长安城送来的信。”

 姜吟玉转头,黯淡的眸中亮起的光泽,“长安的信?可是父皇发来的,说魏宗元任期已到,让我们回长安去?”

 其实早在姜吟玉初来江南时,她每月都能收到皇帝寄来嘘寒问暖的信。

 可不过半年之后,长安发来的信渐渐少了。

 姜吟玉知道西北起了战事,乱成一团,皇帝和皇兄怕是无暇顾及她,自己也没有必要拿和魏宗元那点事去烦扰他们。

 她瞧见白露脸色惨白,暗暗觉得不妙,问:“怎么了?”

 白露低下身,道:“公主,您先瞧瞧信。”

 姜吟玉望着手中的信,将其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去,面色霎时一白。

 白露跪地道:“公主,陛下中了风,卧榻不起,太子殿下催您快快回京,陛下想要见您最后一面。”

 姜吟玉握紧信纸边缘,脸上血色尽失,站起身眼前一黑,全靠扶着桌案才稳住身子,道:“我知道了,去吩咐下人收拾行囊,今夜我们就回长安。”

 白露从地板上爬起来,奔出门去。

 而姜吟玉也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心乱如麻,收拾行囊。

 夜晚,魏三郎在随从的搀扶下回府上,一入门便见家中仆从来来往往搬运行李,不解询问随从:“怎么了这是?”

 魏宗元饮了酒,面色潮红,身子摇摇晃晃。

 仆从上来贴着他耳朵,还没说话,魏宗元就瞧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廊下走出。

 江南的烟雨在她周身缥缈落下,她长身若仙,依偎云雾,伞边沿抬起,露出女子那张艳绝的面容。

 魏宗元一阵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丽人是自己的夫人。

 他和姜吟玉有小半年没见面了,几乎快忘了她长得是何模样。

 如今的姜吟玉已经完全长开,从前容貌还能用清雅来说,如今已是柔媚多妖,妩媚秾丽,让人一看到她就屏住呼吸,脑袋放空去,偏她又总是哀哀柔柔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将她呵护在怀中。

 哪怕此前魏宗元再怎么和她起争执,每一次见到她都会软了心肠。

 少女长开的又何止是面容,魏宗元目光看向她的腰肢……

 也是此刻,随从的话在他耳畔响起,让魏宗元酒意登时清醒。

 随从道:“公子,长安城传来的急召,说陛下身子不妙,让您和公主即刻回长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