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李温
马车驶入依离区,停在了李府门外。
从车上缓步走下一个中年人,浓眉大眼,五官板正,脸稍长些,但棱角分明,时常蹙起的眉头和撇起的嘴角,又加强了他的威仪感。
当朝右丞相,昊衡氏家主衡丰,年四十有二。
抬眼看了看先皇亲笔所书的“德师名训”匾,衡丰命仆从敲响李府的门。
茶香四溢,焚香袅袅,明年便将古稀的太傅,廉李氏家主李温正伏案写字。
雪白的浓眉长髯,垂垂隙眼和浓胡下的笑唇,让李温看着很是和蔼。
入门后,衡丰一直等到李温写完“泰然自若”的最后一笔,才上前行礼,“老师的字,越发笔力虬劲。”
似乎是很满意,李温笑得长髯直抖,搁笔走到一旁坐下,“虽和申小友的草书比起来,少了几分灵气,但老夫已是满意啊。”
“老师虚怀若谷,令人佩服。申公子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草书奇才,听说孔府的二公子,也可能投身他的门下,真是后生可畏”,衡丰坐到对面,为李温事茶。
“申小友能沉下性子,很是难得,你为孔府一点小事,便匆匆赶来,倒还反不如后生”,李温不等衡丰继续把话题往孔府引,便直接点破。
“老师洞若观火,只是伐傩一败,本可让变法党元气大伤,偏出了个孔则收拢溃兵,立下新功,如今陛下又要赐婚陈孔,学生恐这两家从此亲密无间,这才来寻老师求教。”
“迂!”李温直斥了一句,闭目反问:“陛下不赐婚,陈孔两家就不亲密无间了?孔则立功,乃是为我朝立功,难道你还不乐见?”
“是,学生迂腐”,衡丰再次行礼,表示受教,“那依老师的意思,陛下若要封赏孔则,学生不应反对?孔莜那边也不去理会?”
李温张开垂垂隙眼,看着衡丰,“孔则不会受封赏,孔莜本人不能轻动。”
衡丰眼中一亮,拱手低头,“请老师赐教。”
“御史大夫游甫久未上表,孔莜有个一同回府的侍女”,说完这么一句,李温便又闭目养神起来。
“学生多谢老师点拨。”
听了吩咐不能出府的孔莜,得益于之前学习草书养成的良好习惯,一早便请了孟绩在明礼堂学符道。
在看过孟绩以符掀起水龙后,孔莜就格外眼热,如今到了盛都,一切安定,她再也按捺不住。
一直学到晌午,孔莜被同样休沐的孔达唤出,一路往中园走去,孔莜猜测,当是在贤上学宫的祖父闻讯回了孔府。
二兄今日没有休沐,但也没见她的母亲颜恬和长兄孔让,孔莜有些疑惑,却没有出声问。
从水上栈桥走过诚风湖,在中园的第一个院子望荷院门口,孔莜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最让孔莜惊讶的是,从院中健步而出的祖父孔济,头发仍是黑色夹着银丝,身材高大,毫不佝偻,天庭饱满,眉目英毅,完全看不出他已六十有七,更和孔莜想象中的夫子形象大相径庭。
进了院子,孔莜向孔济恭敬的行了个礼,不说祖父这层关系,光是百家争鸣的贤上学宫祭酒,便值得这份敬意。
“你先回去吧”,孔济对孔达挥了下手,满眼高兴的对孔莜招手,“来来来。”
这小动作跟她招小花狸盖雪简直一模一样,孔莜感受到了孔济对她的喜爱。
“莜莜跟恬恬年轻时,一样的伶俐精灵啊”,孔济带着她往院里走,“听说你在修符?”
“回祖父,是的,孟绩老叔在教”,孔莜恭敬的回答。
“修符好啊,你祖父我当年就修符,没人敢拒绝跟我辩论,哈哈哈。”
明明说着文坛上的事儿,偏偏有股子以“德”服人的意味,孔莜抬眼看着孔济高大的身材,暗自点头,果然能在相轻的文人圈子做大佬的,都有那么两下子。
说话间到了堂上,孔济引着她坐下,“今日还有两件事,莜莜要如实告诉祖父。”
“祖父请问。”
“第一件,听说十公主本和你们同行,却在后帽县失散,可有此事?”
“是的祖父,今天二兄进宫,当能打探到公主殿下是否回到盛都”,在公众层面上,孔莜并没有将手钏结义的事情说出来,以免让人觉得攀附皇宗。
“宫中的事,则儿怕是打听不到什么,就算十公主没回来,也不会宣扬。莜莜记住,十公主是当今孙皇后的亲生女儿,太子的亲妹妹,孙皇后在产下十公主后,便再未有孕,所以对她极为宠爱。若是皇后召见,一定要把所有的事如实相告,其余的除非皇后告知,不要主动打听”,孔济嘱咐。
“我记下了”,孔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虽说祝岚回没回来,确实不会宣扬,但祖父的这番嘱咐,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半途围杀,溃兵乱县,这些都不是莜莜的错,当今陛下圣明,皇后虽是铄人,但也明理,不用太过担心”,见孔莜脸色有异,孔济又宽慰她。
“是”,孔莜更觉不妙,孔济的话简直就是在说,祝岚出事了,但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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