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雨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雨丝成线,成柱,密麻麻地砸下来。

 天边乍起一道白光,闪电将夜晚照亮。

 闷雷阵阵中,轰隆隆地夹着几声巨响。

 似乎是要将这沉睡的世界全部炸醒,将平静的湖面翻一翻底,而奚言过去自我封闭的那些有关于他们两个人美好的记忆也在等待着天雷启封,然后,好搅动他们的生活一个天翻地覆。

 许泽南站在楼檐下,他看着模糊不清的夜色,声音清冷了许多:“那不一样。”

 狂风呼啸而卷,路灯的光柱被雨水洗刷得断断续续,嫩绿的枝头幼芽打落得七零八碎。

 耳边风声嘶吼,而他只要再往前抬一步,就会迈入春雷中,那些雨水将会打湿他的发梢,淋透他的外衣。

 “有什么不一样?”

 春雨突然急骤骤地涌来,他果真还是抬腿没入滂沱大雨里,不带任何犹豫的。

 他来不及等她上楼给他送来一把雨伞。

 他的声音被雨水冲得断断续续。

 但奚言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因为疼痛是我与那时的你,唯一能共情的感受。”

 奚言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衣衫被雨打湿,看着他宽敞的肩,劲窄的腰在雨水中轮廓清晰,又渐渐模糊。

 一声惊雷平地而起。

 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奚言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明明,她是想说的——

 雨太大了,你等会儿再回吧。

 雷太大了,你开车也危险的。

 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字的音节也发不出。

 只能目怔怔地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雨声越来越大了,楼檐下身后的窗户玻璃被砸得噼噼啪啪地响。

 视线范围内,他亮黑色的车身被雨水炸出小水花,驶过地面又溅起大水花。

 “孩子爸爸,今天辛苦了。”

 奚言卡在喉咙口的话,她说不出来。

 但她能听见,她想和他开玩笑的。

 她是想轻松地回应他的玩笑话的。

 -

 奚言送完许泽南回来。

 奚父奚母和奚时礼坐在沙发上聊天。

 她这一趟去得有点久,因为她后来是在楼檐下站了很久,直到风止雷平雨停了。

 见奚言回来了,家里也并没有人问她怎么送孩子爸爸送了这么久?

 他们好像是忘记了,孩子爸爸今天来过。

 直到——

 奚母向站在玄关位置扶着艺术装饰品的奚言,招了招手:“言言,你过来,我们想跟你商量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