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于是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哥哥,一会儿也看看叔叔。最后,她端起叔叔给她盛的汤,豪迈地一饮而尽。

 “小繁吃饱了。”她从餐椅上滑下来:“妈妈和叔叔慢慢吃。”

 泡泡也搁下了筷子,酷酷的,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餐厅。

 餐桌上就剩下并排坐的两个人。

 可能是这座位突然排得奇怪,许泽南默默端了碗挪到奚言对面去了。

 他吃饭不多,筷子戳着米饭,询问式的和奚言聊天:“明天你父亲出院,要我一起过去吗?”

 “不用了。”奚言先拒绝,随后才想起什么,说:“你明天不是有个开幕式吗?”

 第五届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明天正式拉开序幕,则安创始人是属于可去可不去的存在。

 许泽南确实也没打算去:“开幕式没必要我去。”

 奚言嘴快了一下:“我爸爸出院,也没必要你去啊。”

 许泽南拨着米饭的手一顿,头低着:“嗯。”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奚言重新拾过话题:“你带孩子们去开幕式吧。”

 她这就站起来,准备去拿包:“徐老师今天给了我几张门票,我拿给你。”

 他抬起眼睫,长睫毛低低地刷在眼睑上,双眼皮的褶皱不深不浅,宽度恰到好处,他不带笑容地反问她:“我要票干什么?”

 是了,他一个主办方。

 他要票干什么。

 奚言收了腿,又默默坐下了。

 啃饭。

 此后,今晚这饭桌上便再没有人说话。

 不多会儿,许泽南觉得这顿饭似乎没有了吃下去的必要,他匆匆离去。临走之前,也将厨房里的垃圾袋打好结,一块儿拎走了。

 电梯厅里并不明亮的灯光将他的骄傲打碎,他的肩膀略躬,声音低沉:“明天早上我来接孩子。”

 -

 小繁洗完澡,头发半湿不干地耷在脑袋上,粉色的干发帽大大空空的在吸水。

 小小的人儿突然钻进书房,一把抱住正在备课的妈妈的腿,仰头撒娇:“妈妈好久都没有给小繁读过睡前绘本了。”

 “这段时间临睡觉之前,小繁想像妈妈那样邀请故事里的人物到我脑子里面来聚会,可是它们怎么也不听小繁的话。”

 “它们只听妈妈的话。”小繁嘟囔着:“妈妈今天晚上可以再给小繁读绘本吗?再把故事里的人物邀请到小繁的脑子里面聚会,好吗?小繁想和它们一起玩。”

 “当然可以了。”奚言放下手里的教案,一边给女儿擦头发,一边耐心地说:“爸爸在的时候,小繁也可以让爸爸给宝宝读绘本呀。”

 小繁陷入了纠结中:“可是妈妈你说,女孩子住的地方不能随便让男的进来呀?”

 “那个不是叔叔。”奚言有些好笑:“他是小繁宝宝的爸爸呀。道理是对的,但如果那个人是爸爸的话,没关系的。”

 “可是妈妈你现在还没有跟那个叔叔结婚呀,没结婚的话,他就不能算小繁的爸爸。”

 奚言:“?”

 说到叔叔的话,奚言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孩子认真解释一下许泽南的身份。不要在孩子有限的认知内,她是个随随便便的妈妈,随便找了个男人就让孩子叫爸爸。

 “他真是小繁宝宝和泡泡哥哥的爸爸。”奚言思考了一下这个误会的起源:“还记得妈妈跟小繁宝宝说过,爸爸出国了的事情吗?”

 她用了最简单的说法:“他现在回国了。”

 在小繁有限的认知里,出国是爸爸去世的一种委婉说法。

 从她第一次明白爸爸这个词的含义以后,她就请教过很多人,大哥哥、大姐姐,叔叔阿姨,甚至幼儿园的老师。

 这些人都告诉她。

 如果妈妈形容爸爸是一个很好的形象,可问到妈妈爸爸去哪儿了这样的问题时,妈妈又会面带微笑的给出你爸爸出国了这样的回答时,那么,爸爸多半是去世了。

 因为妈妈的逻辑不攻自破。

 出国也是有电话的,爸爸出国怎么就一次电话也没有和小繁打过呢?出国也是有网络的,爸爸出国怎么就一次视频也没有和小繁开过呢?

 那些人还说,如果妈妈提起爸爸就面色一沉,痛骂这个男人没良心,数落他的很多不是,这种情况下,多半是爸爸和妈妈的婚姻破裂了,离婚了。

 小繁认真比较过妈妈提起爸爸时的表情和心情,面带微笑的,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很棒的男人。妈妈甚至还愿意给小繁看过爸爸的照片,所以,小繁知道了她爸爸的情况是属于第一种。

 爸爸是真的去世了。

 小繁突然把脑袋仰得更高了,她认真地看向奚言:“那妈妈,你要怎么证明那个叔叔是我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