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休要太过分!

 贾诩语气萧索,无不感叹道:“尤其当年皇甫将军一战,扫灭河北黄巾,对汉室可谓有再造之功。”

 “可仅仅只因得罪了宦官,便被收缴了左车骑将军的印绶,并销减封邑六千户。完全是有难则用之,战乱一过则遣之,且司空本身遭遇也是如此。”

 说着,他欲言又止。

 吕布敏锐察觉到这点,手不自觉又摸上剑柄。

 贾诩脸色当时就黑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怒道:“吕奉先,汝休要太过分!”

 “某刚才就过分了,你能咋滴?”

 “老夫!......”贾诩一想,随即气势就颓了:“老夫就是问问......”

 没办法,对面是个疯子,还有足够武力能取了自己性命。自己再筹谋无双,此时也没半点屁用。

 无奈,他只能继续道:“种种遭遇,想必给了司空极大触动。”

 “再加上他今日所言,高门望族尸位素餐之辈比比皆是,只会让武人士卒白白枉死,应该早已激发了拥兵自重的想法。”

 “最可悲的是,朝廷对此还束手无策,更让司空凭此进入了雒阳,更坚定了他对兵权的渴望。”

 “如今对于司空而言,兵权武力便是他的命根子,为了笼络士兵,他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

 吕布听得津津有味,经贾诩如此入木三分的剖析,他对董卓的心理历程和价值取舍,有了更全面而深刻的理解,感觉豁然开朗。

 同时更惊诧老狐狸这份慧眼卓识,当真将人性看得透透的——如此见微知著的本事儿,不仅当世没几人比得上,连自己都自愧不如。

 但他也不妄自菲薄。

 严格来说,两人的智慧不太一样:贾诩虽深谙人性、鞭辟入里,但在知识的广度方面,完全没法儿同吕布相提并论。

 至少,他不会二元一次方程。

 随后,深深震惊的吕布点了点头,便......又将手摸在了剑柄上:“某不想知道义父为啥会这样,只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不这样。”

 谁知,这次玩儿过火了。

 贾诩已瞧出他真正的目的,当即愤怒地将茶碗一拍:“吕奉先,汝若是再这般威逼老夫,老夫就是死,也不会再说半句话!”

 这次,他信心十足。

 人可能会不怕绝望,却绝对会怕有希望后,再变得绝望。

 他相信吕布这次,必然会被自己拿捏。

 可惜,他却低估了吕布的无耻。

 “老狐狸啊老狐狸,其实你也一颗心向着百姓,也想着治国平天下吧?否则白天的时候,就不会因我一句话而帮腔。”

 这句话出口,吕布的气场就变了,慢慢向贾诩走来。

 从一开始,他就捏着贾诩为数不多的两处软肋:一是性格太过低调、明哲保身,另一个就是内心深处也有护佑苍生的志向。

 贾诩明显还要硬撑,语气却莫名带出了几分紧张:“吕,吕都尉莫要乱言,更,更不要乱来!......”

 “懂,某懂你......”吕布却开始笑得邪魅狂狷,走到贾诩身旁坐下,猛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感觉贾诩的身子明显一颤后,才道:“贾掾史做事比较被动,还喜欢暗暗地来,这些某都懂。”

 “现在咱俩就好生探讨探讨,如何才能让义父不放纵士卒劫掠百姓,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否则,某今晚就不回去了。”

 吕布就笑了,笑得很无耻:“你也不想让义父知道,你这位主兵事的兵曹掾,跟某这位手握万余士卒的武将砥足同眠、交往甚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