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任昭远绕过谭铮往前走,谭铮立刻两步跟上紧随在他身边。

 郑鵟没打算现在就把王岳两个人带走,不然陈岛根本没有哭的机会。

 只不过这事怎么处置总归是要任昭远来决定。

 地上连血都没有,孙进躺过的地方只余下一个浅坑。

 陈岛看见任昭远过来,不自觉往后退了点。

 他整理好从帐篷出来时正看到孙进倒地,而彼时任昭远就和持弩的郑鵟站在一起。

 陈岛这辈子第一次看见shā • rén 。

 他看见倒地后短暂急剧起伏归于平静的胸口,看见从身体下方缓缓流出的血液。

 而那个动手的男人,年逾半百却体格健壮,轻飘飘一招手,就有许多人无声出现。

 其中几个人把已经没了声息的人装进一个厚实的黑袋子,连同浸了血的土也铲进去,熟练冷漠的动作像屠夫在处理寻常见的动物尸体。

 那些被王岳雇来的人根本不是对手,转眼就或晕或绑被弄上车带走。

 郑鵟空着手,没有武器也无法让陈岛心底的惊恐消减半分,连同现在过来的面无表情的任昭远也同样让他畏惧。

 王岳也吓到了。

 他肆意妄为的事数不胜数,手上却没出过人命,更没打算过出人命。

 哪怕他恨透了任昭远,想把他踩在泥里,想用尽办法侮辱折磨,都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惊慌过后就是自保的本能。

 他不想死。

 雇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弄走,下一个就是他。

 王岳摔在地上哆嗦着后退,却没想到陈岛会扑过来。

 他忽然想起谭铮说要证明给他看,陈岛心里的人其实是他。

 也许不用证明。

 他把陈岛从那伙玩得乱的老板手里弄出来的时候,陈岛也是流着眼泪往他怀里躲过的。起初把陈岛弄到床上,陈岛也是含羞带怯对他脸红过的。刚住进家里的时候,陈岛也是为他洗衣煲汤事无巨细过的。

 什么时候变了呢?

 从他发现陈岛的世界里有个特例,从他把这段关系定义为圈养,从他开始羞辱鄙夷。

 他的身份地位从不缺追捧和倾心相许,陈岛的喜欢算什么东西,他不在意。既然心在别人那儿,身子自然是为了换钱来的。

 不过是遇见了个在床上难得可心的款,养个泄欲的人而已。

 他放不下架子也天生不会,没正经谈过感情,怕跑远了就拿合同把柄拴紧,不痛快就让陈岛更不痛快。

 于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差,恶性循环。

 王岳拉住陈岛的手,抵抗着心底的惧意想对郑鵟说放了陈岛,自己跟他走。不等出口,面前的人已经让开,任昭远和谭铮前后错开一个身位缓步走来。

 车祸是假的,但这种时候早已经不重要了。

 任昭远俯身捡了根王岳雇佣的人留下的棍子,粗长结实,分量很足。

 陈岛在不可控制的本能恐惧后终于想明白,相比之下,任昭远就是在场他能求助的唯一的一线希望。

 “任老师!”陈岛几乎连跪带爬到任昭远身前,“求你饶了他吧,他不敢了,他是被人撺掇了才会这么做,我以后看着他,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们明天..不,今天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任昭远垂眼看他,辨不出神色,陈岛却在他似乎没什么内容的视线里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无声。

 他的眼睛追着任昭远这么多年,听他的讲课、看他的采访、收藏他的设计,任昭远是完美的象征,是所有美好词汇的组合,他向往、仰慕,这一刻却觉得任昭远可怖。

 令人生畏,让他胆寒。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王岳去死。

 “看在..”陈岛嗫嚅着,强撑着,“看在我之前和谭总报信..我在网上帮你..别杀他,饶他一次吧..求你,求求你..”

 陈岛明知这些事不过是在还任昭远帮过自己的情分,却不得不把自己为他做过的仅有的一点微末事拿出来做依仗。

 谭铮在身侧握住任昭远的小臂轻轻捏了捏。

 陈岛当时第一时间通风报信的人情他记着,如果不是发现及时,那些谣言发酵起来再加上后面的视频,哪怕最后能澄清也要脱掉一层皮去。

 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不可能要王岳的命。

 孙进的死已经是意外,无论谭铮多恨王岳,事情到此为止都是最好的结局。

 哪怕他们真的能做到不拿人命当回事,王岳也不是孙进。

 孙进说是阴沟里的老鼠都不为过,无亲无友,本就躲着警察靠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活着。

 而王岳是个有社交网络的正常人,还是个社交繁杂关乎诸多圈层的人。

 况且现在该有的威慑已经达到,王岳日后不会再敢对任昭远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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