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二)

 入秋之后,南方便接连下了几场暴雨,连带着玉璋湖的水位都在不停上升。

 赵云安一度担心暴雨持续下去,漳州府便要面临洪涝的问题。

 幸好冬至嘉奖大会之后,天公作美,竟是连日放晴,大大的缓解了水位到来的威胁。

 冬日农忙少,愿意来漳州府内跟随“教头”,练一练看家护院把式的人也多,人来人往的,倒是让市集越发的繁荣起来。

 赵云安盘完文书账本,也总算能松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一个人敲响了知府大门。

 前厅。

 常顺抱着一桶饭走进厅内,有些好奇的打量那不停埋头吃饭的小子。

 赵云安坐在上首,正喝着茶看着对面的人吃饭。

 坐在他对面的男孩顶多十二三岁,皮肤黝黑,人也瘦削,往嘴巴里头扒饭的架势却凶猛的很,几乎比得上当年的常顺。

 “大人,饭来了。”常顺放下饭桶。

 赵云安便问道:“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自己加。”

 男孩也不客气,立刻起身,他也不用饭碗了,抱着那饭桶继续吃。

 常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暗道这胃口,都能比得上他了。

 男孩比常顺的肚量还有不如,很快,他就打了个饱嗝,依依不舍的放下剩下的半桶米饭。

 “吃饱了就别撑着,这些可以留着晚上继续吃。”赵云安道。

 男孩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饭桶。

 他刚要说话,又打了个饱嗝,有些害臊的低下头去:“谢谢大人。”

 赵云安听他带着几分塞外的口音,微微挑眉:“是王晨让你来找我的?”

 男孩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他说,大人可以收留我。”

 赵云安落到他的手掌上,男孩的手指粗糙,上面有厚厚的老茧,一看便知道生活不易。

 注意到他的视线,男孩瑟缩了一下。

 赵云安却已经将东西接了过去,是一块羊皮布,他打开一看,竟是一封绝笔信。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男孩操着口音解释道。

 赵云安看完脸色微变:“你可曾看过?”

 男孩却摇头道:“我不识字。”

 说完又抬头看向赵云安:“那位大人也看过。”

 赵云安点了点头,脸色平静的将羊皮布收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望归。”男孩重复了一遍,“我叫望归。”

 “望归……”

 赵云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回家了。”

 “常顺,你带他下去安置,以后他就跟在你身边。”

 “是。”

 常顺带着小孩儿往外头,到了地方便说:“大人是个心善的,绝对不会亏待你。”

 “但你也不能做背叛大人的事情,否则我也不会饶过你。”

 望归不服气道:“我才不会背叛别人。”

 “那就最好。”常顺道。

 等他回到书房,便看见赵云安拧眉看着那羊皮卷。

 “大人,那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赵云安合上羊皮卷,淡淡道:“他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朝廷。”

 “顺儿,你说是不是再雄才伟略,深谋远虑的人,一旦死了,他所作的布局都会成空?”

 常顺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发:“大人,大伙儿都说人死如灯灭,死了,那自然什么都没了。”

 赵云安眼神一黯:“大魏曾有那么伟大的帝王,却落到今日的境地。”

 太-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将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怕他们百年之后卷土重来,留下了无数的暗手。

 这支暗军原本该作为大魏帝王的最后一张底牌,替他守卫大魏的江山。

 可人算不如天算,暗军并未能起到他想要的作用,中原的暗军几番周转,甚至在皇位争夺战中扮演着破坏者的角色。

 而塞外的那一支暗军更为凄凉,无人主导,主帅冤死,或者早已叛变,或者四下散逃。

 赵云安之前让王晨帮忙的事情,便是托付他拿着名单,去联络塞外还活着的暗军。

 为此,赵云安甚至从私房里头抽出了大部分银子,交给王晨使用。

 如今看来,太-祖-皇-帝留下的暗旗,十不存一,处境艰难。

 赵云安忍不住大大叹气,犹如看见一副大好的棋局,却被人毫不怜惜的破坏殆尽。

 常顺看着自家少爷,说了一句:“小的脑子笨,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漳州府有少爷在,百姓们安居乐业,个个都过上了好日子。”

 赵云安扑哧一笑:“顺儿,如今你也会说好话了。”

 常顺忙道:“少爷,我说的是真心话。”

 说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今小的在街头买吃的,百姓们认出我是大人的书童,都不肯收钱,我执意要给,他们每次都要多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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