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贴

 “这些印象标签虽然可能有失偏颇,但它们就是我们每个人对这个名词所代表的一类人或物的看法。”

 “那么,我说母亲,大家会想到什么?”

 “也许我们的母亲并不都像阿甘的母亲那么伟大,也许我们的母亲有的会吸D,有的会酗酒,有的曾经是J女。”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提到母亲,脑海里的第一印象都是母亲歪着头,冲着我们温柔的笑。”

 “即使我们尚在襁褓之中,母亲对孩子的爱仍然可以被我们感受得到。”

 “但我的当事人,贝内特先生,他大概体会不到,也永远体会不到,每当提起母亲的名字,脑海里都会不自觉浮现出母亲冲我们温柔地笑着的感觉。”

 “他体会不到母亲给予一个孩子的力量,感受不到母亲对于孩子的任何积极影响。”

 律师的声音平稳,并不刻意低沉,但他述说的内容却十分沉重。

 布鲁克林坐直了身体,把玩光标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们在父母的爱与鼓励下成长,我们遇到挫折时,父母会安慰我们,并告诉我们,再试一遍。”

 “我们失败,我们陷入低谷,我们出糗难堪时,我们的同学可能会笑话我们,我们的同事可能在幸灾乐祸,我们的朋友可能害怕离我们太近被倒霉传染,只有我们的父母。”

 “各位,只有我们的父母,他们不会嫌弃我们,他们会安抚我们沮丧的情绪,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然后他们会鼓励我们‘再试试’,‘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你是最棒的’。”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最棒的。至少我长得不如汤姆汉克斯帅,我也不是最好的律师,我不是成绩最好的学生,我……我们没有任何一个领域能确凿无疑地承认自己是世上最棒的。”

 “但我们的父母却会这样说,他们也真的这样想,他们盲目地相信我们,相信自己的孩子就是最好的。”

 “父母就是我们的避风港湾,不论我们在外面遭受到多么残酷的打击,都可以躲进避风港湾里,汲取力量,再次出发。”

 “可我的当事人不能。”

 “他没有避风港湾。”

 “他的避风港湾里常年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他从没听过父母的夸赞,他的成长里,唯一伴随着他的就是母亲的贬低。”

 “陌生人对我们的贬低我们尚且会不舒服,更何况是来自母亲的贬低?”

 “来听听这些来自我当事人贝内特先生母亲口中的‘美妙形容词’吧。”

 律师的音调稍稍有些拔高,这让他的声音带了些尖锐,听起来充满讽刺。

 他转身拿出一本文件,站在陪审团面前打开,照着念道

 “你这个臭虫!不要让餐具之间彼此碰撞发出声音!我已经警告你十几年了,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你的脑子已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吗?你这头蠢驴!上帝!我为什么要生你这头蠢驴?”

 “这只是开胃菜。”听到陪审席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律师说道。

 “你注定一事无成,贝内特,早在生下你的那一刻我就看穿你了,你就是个废物,你什么事都做不成。”

 “没人在乎你,贝内特,认清楚自己!你就是一只虫子,渺小而招人厌恶,我为什么要照顾你这么一只虫子!滚开!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到你!你让我感到恶心!”

 “你就是一团糟,哪怕跟你说一句话都会被你传染霉运。”

 “这简直难以置信!你这样一头蠢笨的像驴子一样的蠢猪,怎么可能成为大学生?你给了他们多少钱,贿L他们?”

 “人家只是看你可怜,才带你一起参加比赛的,你这只虫子!如果不是你拖后腿,哪怕把你换成个乞丐,人家一样可以获奖,名次可能比带着你这只虫子还要高!”

 “你这个废物!你为什么一件事都做不好?你真的是一只虫子!不,你连虫子都不如!”

 随着律师不断往下念,法庭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人们被贝内特母亲的恶毒语言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母亲。

 布鲁克林不得不敲响法槌,让法庭秩序恢复。

 “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贝内特先生每天都要忍受这样的贬低跟辱骂。”

 “尽管她是贝内特先生的母亲——没错,她生下了贝内特先生,但她每时每刻都在打击贝内特先生。”

 律师很懂得分寸感,他没有再往下说,而是点到为止。转而说起了一个令布鲁克林倍感惊艳的角度。

 “如果是你,你会把这样一个只会贬低自己的母亲放进自己家里吗?”

 律师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几名陪审员下意识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现在他们已经有点儿理解贝内特为什么杀死自己的母亲了。

 也许当时他并没有真的生出‘shā • rén ’这一想法,但被人追着贬低谩骂,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等回过神来后,想到过往种种辱骂,决定袖手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