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丑东西(9)◎

 “为什么不点灯?”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桌旁,手指才刚搁在了桌上,便听见榻上一阵慌忙的动静。

 接着手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一撞,那只冰凉的小手便按在了赵时隽的手背上,让他微微一怔。

 明明害怕极了,可茶花却仍旧小声而坚持地开了口。

 她缓着紧张的语气轻道:“您不知晓蜡烛在哪里,还是让我来吧……”

 说罢,她确认他手底下还没有摸到蜡烛才稍稍松了口气,复又顺着桌面去缓慢摸索。

 待找到蜡烛之后,茶花又翻出了火折子将蜡烛点亮。

 整个流程都因为她的磨蹭拖延而变得极其缓慢。

 那截流满蜡泪的蜡烛“嗤拉”一声在二人眼皮底下发出了微弱的光来。

 赵时隽这时才看清楚她方才情急之下,竟连鞋都没穿。

 那双白嫩的小脚好似方才惊鸿一瞥的珍珠色泽,蜷着花瓣似的圆润脚趾,看着便是冷极的模样。

 常年劳作的女子往往脸皮焦黑,褪下厚厚的衣裳后底下便又是雪白,却不知是不是个个都跟她似的反差这样的大?

 他挪开了目光,却蹙眉盯着她脸道:“你这脸……”

 茶花霎时手指紧张无比地扣住了桌角。

 直到听见他余下极嫌弃的那句“怎么夜里看着更吓人了”,她才微微松了口气,道自己还没有露出端倪。

 可她慌忙垂首自卑的姿态落在男人眼中,却好似又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赵时隽心道她原本生得就这么丑,他还说不得了?

 她没有美人的命,反而却有美人矫情的毛病……

 她这样的难道不该是从小到大都被人说习惯了,听他说这些也无动于衷才是?

 他嫌弃地打量一眼她这屋子,随意拾起手边那只发带,才发觉还是她往日里绾发用的那根。

 和上回在客栈里被他捡到的情景不一样,这回这发带好端端地就在桌上,他却主动拿起。

 茶花见这举动下意识一把夺回,显然极不情愿它被旁人触碰一般。

 “是……很重要的东西。”

 小姑娘不欲引起他的注意,只将那根握住发带的手怯怯地藏到身后,随即才小声问他。

 “不知您这么晚,来这里是做什么……”

 她这生怕人抢似的举动又惹得男人发出不屑的语气。

 赵时隽也懒得与她计较,掀起眼皮子冷冷说道:“我的腿疾犯了,你得随我回府一趟。”

 茶花目光下意识掠过他的腰下,攥紧手指轻轻摇头,“我先前已经与林姨娘说过了,我不想……”

 她话未说完,便惹得对方冷笑一声。

 省去了那些虚伪的对话,赵时隽那双幽沉的眸子睨着她,讥讽的口吻却不容置喙。

 “只怕这回容不得你想还是不想。”

 除非她剁了这双手,没这安抚他的本事,她就可以不想。

 另一个屋子里始终保持着死寂沉沉。

 陈茶彦就好似不存在一般,由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分动静。

 这是茶花唯一庆幸自己做过的事情,她也并不希望哥哥这样敏感的身份会无端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

 大夫的药不能治愈他的伤口,而陈茶彦夜里往往也会被伤口折磨得甚至无法入眠。

 茶花便另外开了些不伤身的mí • yào ,几乎每夜都会混在哥哥的药汤里让他喝下。

 被带走前,茶花又敲了邻居家的门,偷偷塞给石头他娘一些钱,让他们代为照顾哥哥。

 她走得甚是匆忙,就连借口都是囫囵的。

 石头他娘握住手里一袋子钱,觉都没睡醒,迷瞪着眼睛就看见小姑娘似乎上了辆马车,一群人就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颠簸的马车在这村路里摇摇晃晃。

 赵时隽闭目养神间睁开眸子往那安静的角落里瞥了一眼。

 那晃荡帘影间漏出的几许月光偶然打落在小姑娘僵硬的身侧,却是她后背紧紧抵着车厢,由始至终都一声不吭。

 就是这般的不情愿……

 赵时隽暗暗冷笑一声,心道她指不定生来便是这幅性子,就爱敬酒不吃吃罚酒。

 进府后,赵时隽又重新沐过了澡上榻去休息。

 茶花被带到这了这里,亦是别无选择。

 同那夜一般,只是这回屋子里点了连枝灯后,将室内映得敞亮,恍若白昼。

 茶花跪坐在榻前为男人揉捏着腿,力度轻了他会挑剔,重了他亦会挑剔,但他确实是一点一点舒缓了眉心。

 这让茶花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就能安抚得了他……

 “那白玉扳指,你又是怎么拿回来的?”

 赵时隽问她时,小姑娘却只抿唇不语,低着头一心一意做事。

 见她没答,他自也不会追问。

 横竖只是利用一场,谁又会在意她这样丑的会不会迈入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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