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推心置腹
不停地说了半天,韦皋停顿一下,缓了一口气,接着又说:“一个月后,我押送一批江南的粮饷,从水路回到长安,封帅两天后赶到长安。封帅,泌公和我,共同议定平叛之策后,我请旨去了河北常山郡。到了河北,我才得知河北道的二十余座州府坚城,之所以五日内就沦陷,尽是不攻自破!几十个,最多上百胡骑,快马出现,绕城乱吼,恐吓一通,这些州府坚城里的官员们和城内大族豪强,立即大开城门,迎入叛军!我彻底惊呆了,安禄山只是一介粗鄙胡虏,何德何能令河北道的上千大唐汉官,和数千汉家豪强,不惜灭族去誓死效忠?这些早已投敌的汉官与豪强,怎能隐藏得如此之深,多年不被无所不在的百骑司密探发现?长期不被耳目众多的宫闱局太监察觉?!这时,我才开始疑心统管内廷百骑司和内省宫闱局的内相齐国公高力士。我写了封求助信,派人快马送回韦族,相求韦门族长派出族中高手来常山郡助我。族中派来十名护族武士,我安排三人去范阳探查,三人去岭南寻查冯氏后人的去向,四人潜入河北沦陷州府中,伺机擒拿投降的汉官与豪强,严刑拷打,逼问真相。谁知,不到一个月,韦门的护族族老和我的亲三叔,一同赶到常山郡,用家法抽我十鞭,告诉我;我派出的十名护族武士,九个已死,一个重伤被擒后咬舌自尽。族中虽不知道我在查什么,但韦门族长已被十名护族武士的首级,和一封十二个字的无具名信警告;如敢继续密查,韦族必将灭门!当时,我非常惊恐。我清楚;族中的护族武士,皆是死士,绝不会出卖韦族,只会当场战死。我派去岭南的三人,应在半路就遭杀害。护族族老和我三叔,也是查看了十名死士的首级,发现一个是咬舌自尽,推断得出武功高强的十名死士皆是死于当场。那么,对方又是如何知道十名死士是韦族的?是韦门在密查?!由此,我断定;韦门中肯定也有内鬼,而且还是掌握韦门大权的大内鬼,能了解到族中派给我十名护族武士。幸亏族中不知道我在密查什么,我派去岭南的三人没有暴露是去查冯氏后人。其他七名死士的去处,才让对方判断我只是在密查安贼的军情,韦门因此逃过灭族大祸。我不敢继续查了。”
虽已过数月,想起当时的凶险,韦皋的额头仍然全是冷汗,不由得抬起右臂,用官袍擦去冷汗。
……
从中午到现在,几个时辰的紧张叙说,韦皋还没有喝过一口水。
沙哑的嗓音,干裂的嘴唇,韦皋忍不住用舌头润了润嘴唇。
坐在韦皋对面的李逸,见此情景,歉然一笑,起身快步走到帅帐屏风后,右手拎出一个巨大铜茶壶,左手拿着两个大碗,走回韦皋跟前,递上大碗。韦皋口渴难忍,起身接过大碗,也不客气,猛灌两大碗冷冷的浓茶。
李逸自倒一碗喝下,将铜壶与茶碗放在身边椅子上,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早就泡好的茶水,郭司马忘了拎出待客,韦公见谅。”
韦皋听后,又摸了摸滚圆的肚子,轻笑着说:“我还以为李帅担心韦皋尿遁,特意只管饭不管水。”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
放松了一下紧张心情,韦皋望着李逸,继续说:“在常山郡,受完家法后,我写了两封信,一封向韦门族长认罪,说明只是因在常山郡,我实在没有得力之人可用,为了查明叛军真实军情,不得不求助族中帮助。派出的其中一路,是我怀疑叛军将突袭江南,特派去跟踪探查叛军行踪的。因为我也事先留了防备,三人去岭南的路线,正是经过叛军肯定要进攻的睢阳,再下江南,去岭南。按所有的时间推算,去岭南的三人应是在睢阳一带被杀。所以,这封信可以让族中内鬼相信我;的确在探查叛军动向。以此帮韦门解祸脱困。另外一封信交给三叔带回,向家中老母亲报平安,信写得很长,我用只有家母才能看懂的暗句隐语,要家母私下去告诉族长;族中有掌控韦门大权的内鬼,务必设法查出,不然韦门有灭族之险。”
李逸没有说话,又抱拳拱手,表示对韦皋的敬佩。
韦皋接着又说:“后来的事情,李帅刚才也听到了。我到了灵武之后,又去找泌公,告诉了我在常山郡的遭遇。泌公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场所,提笔写了一个推断图给我看,我看完后,泌公就烧了。图中第一部分,为四字断句:岭南冯家,百年经营,人心归附,割据称雄。冯公归唐,太宗厚封,高宗肢解,武后灭族。自幼净身,送入皇宫,聪慧机敏,长大成才。心机深沉,隐忍蛰伏,极富权谋,杀伐果断。眼光毒辣,独忠一王,终身不离,护王登基。屡立奇功,备受宠信,终掌大权,位极人臣。图中第二部分,是由大唐政局中理出的头绪;进谗言,大唐名将王忠嗣屈死,安禄山得以始掌兵权。举荐李林甫为相,权力尽收内廷中。蛊惑帝心,重用胡将,安禄山独掌三镇兵权。举荐杨国忠为相,怂恿杨国忠立威建功,杨国忠请旨调派二十万禁军,由其亲信剑南节度使率领,在剑南道五路攻伐吐蕃,结果禁军全军覆没。大唐只得重新征募禁军来守帝都和东都。安禄山以“清君侧,诛杨国忠!”之名叛乱。图中第三部分,划线标注出;安禄山的两大军师严庄和高尚,皆高力士推荐。自李林甫为相起,大唐的获罪文武官员,尽数发配在范阳,平卢,河东,在安贼的三镇中从军,戴罪立功,再获提升,成为河北道诸多州府的官员。近二十年来,大唐获刑被囚的好勇斗狠之徒与所谓侠义练武之徒,以及各地获罪的豪强恶霸,一律发配河北道边镇和范阳,平卢,河东,三大军镇中戍边。看完后,我方知其中阴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我冷汗如雨,内衣全湿。泌公烧去推断图,一言未发,我也无话可说,匆匆告辞离去。苦思细想了两天,私下查看了至德圣人从长安城带出的朝廷留存奏章,太上皇的圣旨和皇家密档,印证了泌公的推断图如实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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