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潼关惨事

 说到此处,封忠遏制不住心痛,低垂着头,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放声痛哭了一会,封忠才略微止住心中悲痛,双手抹去满脸的泪珠,望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安西军大帅,抽泣着继续说:“大帅,那狗日的太监边令诚在地上瘫了近半个时辰,才能站起身来,在潼关点将台上,指挥长安带来的禁军斩杀了封帅高帅。封帅被斩时,六弟封义,八弟封耻也当即拔刀自刎,替封帅开路护行。高帅的亲卫营都尉和数十名亲卫也自刎,守护高帅而去。大帅!封帅高帅行刑被斩时,原本烈日当空,突然乌云翻滚,大雨倾盆!如注般雨水冲刷着点将台上封帅高帅的鲜血,数十道通红的水流汇成溪流,在潼关里四处流淌!潼关十几万军卒皆放声痛哭,怒声齐呼;天怒!这是天怒!上苍都知封帅高帅的冤屈!那狗日的太监边令诚再次吓得人事不知,瘫倒在大雨中的潼关点将台上,被行刑完毕的禁军架起,横放在战马上,领着一百名禁军冒雨逃出潼关回长安。我和四弟封信因与六弟八弟商定好的,未随封帅而去,带着封帅尸首冲出潼关,投奔到长安城外李泌公府中,在李泌公的庇护下才让封帅入土为安。”

 说完潼关惨事,封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腿跪倒,趴在地上,埋首掩面,痛声大哭……

 ……

 听完封忠的痛诉,李逸泪流满面,脸色铁青,两侧太阳穴青筋暴起,双眼喷出怒火,咬着牙,冷声怒道:“好!封帅就是如此的夸大贼势,动摇军心!好!高帅就是这样的盗减粮赐,贪墨军饷!好!好!好!诬陷之辞,不辨是非!临阵斩将,自毁长城!安贼岂能不嚣张?!叛军岂能不势大?!潼关未起兵变,大唐江山仍在,已是上天悲悯,祖宗保佑,封帅高帅的大功大德!”

 怒不可遏的李逸,仰天抬头,放声狂笑,狂怒的大笑声中,散发出冰霜刺骨般森冷寒意……

 望着疯狂大笑的新任安西军大帅,悲愤中的朝廷圣使,内心敏锐地感觉到李逸难以遏制的愤怒中,露出一股冲天的杀意……

 兵部侍郎饱含悲痛的泪目中,隐隐露出深深的担忧……

 陡然间,李逸收住狂笑,怒目圆瞪,眼珠通红,脸上挂满泪痕,低头瞪视着双膝跪地,掩面嚎啕大哭的封忠,厉声大喝:“不许哭!封忠,不许哭!我安西军好男儿只可流血,不能流泪!本帅命你站起来!”

 “诺!”

 放声痛哭的封忠,止住哭声,哽咽着大声接令,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抬手抹去满脸的热泪。

 李逸神情冷峻,满脸肃杀之气,左手抓紧封忠的右臂,抬起右手,重重地拍打在站起的封忠肩头……

 新任安西军大帅仰头望向帅帐的屋顶,长吸了一口气,转首朝着行军司马郭进贤,愤然下令:“传令安西北庭大都护府所辖各部,接令后,军旗战旗挂上白幡,军卒披带白孝,安西军全军祭祀封帅高帅十日!”

 “诺!”

 满脸泪痕,低声痛哭的安西军行军司马郭进贤,应声而诺,抬手抹去满脸泪水,大步走到帅案后,提笔拟草好大帅军令,送递给大帅过目后,大步走出帅帐,交给军中书吏,按各部数抄写几十份,用印后,派人快马发往安西北庭大都护府所属各部。

 ……

 韦皋在长安城的李泌府中,已经听封忠说过潼关惨事,再次听起封忠的悲诉,虽悲痛难抑,却灵台清明,忧虑担心着狂怒至极的安西军大帅会极端行事,掀起又一场轩然大波……

 看到狂怒的李逸决然下令:全军祭祀封帅高帅十日!

 朝廷圣使的内心一松,陡然卸下巨石般的担忧,暗自轻吐一口气,出言轻声提醒李逸:“李帅,太上皇仍在。”

 安西军大帅闻言侧首,斜睨了朝廷圣使一眼,冷声轻问:“那又何妨?!当今圣人既授安西北庭大都护府便宜行事权,安西军将士祭祀殉国的两位安西军大帅,可曾触犯国法?!”

 韦皋默然,低首无语……

 ……

 傍晚,龟兹城守无名接到大帅军令,微微地点了点头,唤来城守府的下属众官员,下令龟兹城依令行事。

 无名府大堂中,无名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沉默地静坐许久……

 无名不认识高帅。有关高帅的各种传说,是无名伴随李逸来到西域后,耳濡目染,道听途说得知的。高帅在西域有着“魔王”恶名的一切传闻,皆来自西域各部各国的恐惧之心。无名对高帅的所作所为,对高帅的骄横杀伐,并不在意,也没有放在心里。

 无名剑胆琴心,刚正孤傲,侠义豪迈,有着与生俱来的浩然正气,一生恪守祖辈发下的誓言,隐姓埋名,延续祖辈留下的“无名”称呼,无声无息地守护在李逸身边。

 随李逸来西域后,不善饮酒的无名,却与善饮的封帅做了酒友。彼此的交往中,无名被封帅的气度与胸怀所折服,无名敬重封帅对大唐帝国的赤胆忠心,敬佩封帅对大唐子民的慈悲爱怜,与同样有着浩然正气的封常清成为了知己至交,两人肝胆相照,互相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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