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说。”

 但苏明安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知道,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

 “前天夜里,有个叫莱克恩的人,给我念了一首诗。”奈落说:“我知道我没文采,可那又怎样?不会写,还不许我学别人的吗?”

 “我是谁……你都知道了?”苏明安说。

 “嗯,异世界的旅者。”奈落将写着诗的纸塞在他的手里:“如果,如果你能离开这里,请把这首诗和我送你的那个木雕……放在一起吧。”

 “好。”苏明安收了下来。

 忽地,奈落回过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你看见了吗?”

 “什么?”

 “有人来接我了。”她说。

 “……”

 他看见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面前的少女,明明站在那里,却恍若要融化在风中。

 即使勉强撑到了第二天,她的时间也已经进入了无法倒退的倒计时。

 奈落怔怔地望着那片空地,鲜红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舞。

 “异世界的旅者。”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苏明安。”

 “……”她说:“我会永远记住你。”

 她没有说完她的话。

 无比强烈的虚弱感在折磨她的神经。

 她闭上眼。

 她快要死了,她自己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有些事情,她会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说。

 ――她不会说,她最初接近苏凛,只是因为家族的命令。

 在登上亚特号前,亚特帝国已经对这名子爵初具怀疑,想将他引到没有骑士相助的船上解决。

 她所处的米尔家族是负责暗杀的特殊家族,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会那么精准的枪法。

 她身为苏凛的朋友,刻意演出那种“除了本小姐没人会爱你”的爱慕者样子,只是为了迷惑苏凛,以确定苏凛的阴谋,再酌情进行枪杀。

 也正是因为她身负任务而来,才会在魂猎明令禁止外出的深夜,去主动追查魂族的踪迹,才会差点在一个周目死在船舱里。

 她不会说。

 她不会说――在后来的战斗中,她逐渐发现了亚特帝国也暗藏蛀虫,而她只是个随时可被帝国抛弃的棋子。相反,在那艘船上,后来的“苏凛”却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不会说,她是在那艘船上,才真正动了心。

 她也不会说,当时她对苏凛的70点初始好感,仅仅只是友情线的好感罢了。

 她不会说……让她的友情转为爱情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救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苏凛”,而不是从前的任务目标“苏凛”。

 她不会说。

 这些她都不会说。

 因为她要死了。

 所以就保持这个误解,别让这个异界的来客为她背负什么。

 她看得出来,他比她累太多了,他的身上担子太重,他本人对她也根本没有感情。

 她不会把自己因为吊桥反应生出的感情,强加在对方身上。也不会去成就一场无意义的“弥留之爱”。

 所以,她要在临死前,推开他,保持永久的缄默。

 而这些,

 她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