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不是吗?

 再远点,则是数百座石屋,零零落落地垒砌着,规模远胜过寻常村庄,竟有点像是东塔城那片平民居住的旧城区。

 只不过旧城区是如此繁华,处处都有摆摊叫卖的小贩和忙碌的塔民,不似这里,所有的石屋都是空荡荡的,偶尔有披着黑袍子的人走出来,看到这边的他后,又很快地躲回去了。

 他似乎叹了口气。

 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的手中握着魔法杖,袍子上也绣着“三百二十一”这个编号。

 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编号的人都是将那些石屋中的人禁锢于此的人。

 三百二十一号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在路上看到那些守在边上,编号比自己靠前的人,他便恭敬又讨好地问候,遇到那些没编号的人,便趾高气昂地训斥他们几句。

 就这样,他沿着这座小城静悄悄的巷道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个极其荒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深坑,若是有孩童不幸来到此地,大概整个童年都会背负上彻底的阴影。

 因为下面埋着的全是“实验失败品”。

 坑中,一股几乎能掩盖掉所有气息的腐臭熏天似的涌上来,即便是来过好几次了,他都需要屏住呼吸才敢靠近。

 至于那些守卫,也都不愿意靠近这附近。

 三百二十一号竭力不让自己去看坑底那些尸体,只是飞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方才水池中捞出的魔兽尸体,挨个往下抛去。

 那股味道越发浓烈,他几乎脑子都快被熏得发麻了。

 就在这时,似乎有一股风迎面扬来。

 三百二十一号的眼眸骤然一缩,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劲风便赫然从坑底袭来。

 下一刻,一只沾满污渍的手猛地拽住他的脚腕,彻底将其拉入深坑最底端!

 巨大的冲击力让三百二十一号脑袋都被砸得懵了,耳畔嗡鸣声阵阵。

 他手中的魔杖几乎是在刹那间被夺走丢远,一股冰凉的刺痛从他的脖颈上传来。

 对方想杀他!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和念头。

 难道是队长在南塔城那边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说自己刚刚没忍住在密室中对魔兽动了手脚还是被十三号发现了,现在他们准备把他清剿了?!

 然而下一刻,当他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的容貌时,差点惊呼出声。

 “……天剑宗?!”

 他没有开口,而是说出了这三字的口型。

 “……”

 此刻,这个用膝盖半跪抵着他心口,左手持剑逼在他脖子上的,赫然是个少女模样的剑士!

 尽管浑身都是恐怖肮脏的血污,那一身飘逸的白衫也早看不出当初的颜色,外面和他一样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袍,那张脸上更是沾满了血渍,可是那标志性的黑色长发,还有那双冷淡得像是冰雪一般的黑色眸子,太好认了。

 虽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可是三百二十一号却记得这个人是天剑宗的学生。

 当初,西普那大人带着那群孩子到石头堡垒内,当时他在楼上,还听到下面的西普那还曾笑呵呵地炫耀,说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

 “自你们之后,又被我找到一队厉害的年轻人啦,和你们一样都是游民出身的,以后可得互相照应啊!”

 此刻,这个被西普那大人看重的少女剑士,正面无表情地拿剑准备了结了他。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还想盘问些东西,又或许是看懂了他的口型,那把本该立刻切断他脖子的血色长剑,突然松了。

 黎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危险。

 灵力烙印不会持续太久,当初留在边界山小队身上的灵力烙印早就随着时间消散了,此刻她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人,只是被对方刚才无声道出的“天剑宗”三字给压住了杀意。

 “你是谁?”她冷冷发问。

 三百二十一号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异常愤怒地开口:“大胆!大人们赐予你新生,你竟然不好好珍惜,到处瞎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你问我是谁?呵,我是拯救你们的人,无知的杂虫,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嚣张又傲慢,若是换成西壬或者艾瑞尔在场,指不定就要骂他脑子有问题了。

 然而黎离察觉到了不对,没动。

 下一刻,她看到眼前的黑袍人缓缓地抬手,将黑袍的兜帽往后一掀。

 她愣住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一张凶狠或者狡诈的脸,而是一个苍白又枯瘦的中年魔法师,和语气的嚣张傲慢不同,他的眼底是深深的倦意和羞愧。

 这是边界山小队的那个叫格鲁的魔导师。

 中年人的眼神是如此的悲伤,他却仍在继续:“该死的家伙真不长眼了,没看到大人我脚崴了吗?赶紧扶我回我的石屋,然后我再慢慢地跟你算账,说说到底该怎么惩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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