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家庄

 “哟!这人可真不少,那你们这么多人,还真没什么空地容得下。你们要真是正经客商,给点钱,我跟我们村老太婆说说,没准就允许各位进村歇脚了。”

 “这就不用了,我们人多,大晚上乱糟糟的,进了村子,控制不住马匹牲畜。一不小心出了乱子,冲撞了村里的各位,恐怕就不好了。”老镖师还是心存疑虑,不愿意进村,继续找借口说道:

 “而且如果我们真走错了路,第二天还要转弯往回走,进了村,启程就不方便了。”

 这两汉子也没坚持:“得,你们随意!但我还是得去通报一下,毕竟你们一大群人,大半夜堵在我们村门口,我们心里头也瘆得慌。”

 虽然有些客商嚷嚷着想进村睡觉,但多数人还是服从老镖师安排的。他们下马,然后围成一个大圈,在堆起的货车旁或靠或者躺着歇息。现在还没有蚊虫滋生,所以躺着虽然冷,但裹上兽皮毯子,也还受得了。

 虞尧和王衍已经察觉到了,钱塘也出言提醒:“这村子百分之百有问题,木祖母就在里头。那几个人也不对,毫无生气,简直像是木偶。而且黑暗里都是这些家伙,他们在盯着我们看!”

 王衍环顾着四周,感受着黑暗中的敌意,传声给虞尧道:“我可以暗中分出分身杀光它们,不过如果它们反击 ,商队可能会死十几个人。”

 虞尧也传声回复:“它们真的有敌意吗?如果确实有,那就动手,我护住云顼院长,其他人能救几个就救几个。但如果不确定,还是不要贸然动手,尽量少生是非。”

 王衍仔细感知了一番,回答道:“敌意是有些,但不强,似乎他们主要还是在观察。应该是在找你。”

 “看来躲不过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大方一点承认好了。王衍,你带了那个木祖母显灵时,树上结出的木头珠子吗?我试试能不能对着她祈告几句。”

 “给,刚从身边那个大叔兜里拿了两个。”王衍丢来两颗蜡黄色的木珠,还嫌弃地说了声:“这些人真把这种有机垃圾当宝贝了。”

 虞尧接过那两颗木头珠子,手掌揉搓着这粗糙的木珠,心中默默念道:“木祖母在吗?木祖母在吗?在就回复一声。你现在是在挡我们的路,给我们设陷阱吗?如果你不回话,我们就当真了,现在我们就要把这村子连林子一起烧了。”

 虞尧刚刚祷告完,村寨里就传出了一阵喧闹。几十个灯笼点了起来,木家庄村寨的大门被推开了。一群精壮的汉子和健硕的妇人提着灯笼,托着盘子,带着酒瓮就走了出来。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托盘上放着蒸煮好的各种禽肉兽肉,都是林间可以捕猎到的食物。

 这些汉子和妇人长相都差不多,动作也有些许僵硬,不过穿着厚厚的棉衣,又是在晚上,一般人确实看不清。

 几个为首的汉子朝着老镖师鞠躬,先是开口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见老祖母睡下了,不敢通报各位路过的消息。结果,刚刚老祖母醒来,说是做了个梦,梦到有贵人落难在我们村寨旁边,还被我们怠慢了,就责骂了我们一顿。”

 说着,这几位为首的汉子就端出酒肉来:“这是我们老祖母招待各位贵人的酒水和简单的饭食。”

 说完,他生怕被误会在饭食里下了毒,特地在所有盘子里都夹了块肉,塞进了嘴里。

 “我们商队里,能有什么贵人?”老镖师奇怪道:“我们都是些粗人,何必这么客气?”

 那汉子还要说话,但虞尧担心他说漏嘴,便插嘴道:“贵人说的应该就是我老师了,我老师云副院长是南境的书院博士,有名的大学者,要不是河东骚乱,要随行商队北上,哪至于受这些苦?我老师年纪都六十多了,今天大半夜只能裹着个毛毯,在货车上靠着过夜,这不就是贵人遭难吗?你们真要有心,端个木床出来,拿上被褥给我老师睡觉!”

 云顼本来睡得好好的,被这群村民一闹,又听到虞尧一声喊,感觉过于招摇了。但虞尧毕竟也是为他着想,又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斥责他,只能尴尬地起身,对周围看过来的人点头。

 那汉子看向虞尧,虞尧也不经意间露出手中的两颗木珠,这汉子立马会意,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那就是了!这位云先生就是遭难的贵人,我们马上端床出来!”

 一副崭新的木窗就这样端到了野地,周围其他客商听说这位一直低调的老人,是有名望的大学者,也心生敬佩,纷纷挪开地,给云顼腾出位置。

 人们在木床边围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圈,几位妇人铺好床铺请云顼休息,这让云顼极为尴尬。他只能装成处变不惊的模样,对这些过于热情的人以礼相待,客套几句再躺下。

 尽管这床榻柔软暖和,但他今夜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