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行河西

 王衍夹了块油腻的肥肉放进嘴里,一遍嚼一边说道:“就算河东那些士兵有胆子打劫商船,那又怎么样,我们会怕他?”

 虞尧难得提出反对意见:“我觉得保险一点比较好,买几匹马,或者找些大商行雇马车,走河西绕路。绝对不要想着穿过河东,更不要在这里住店等候。

 “一旦发生兵变,要对付的不仅是作乱的军人。这些逃兵变成水匪土匪之后,还可能裹挟着其他失去土地的农民、城里的破产者一起闹事。混乱只会越来越大,南边那些粮食没什么用的。

 “别看现在河中河西还算安稳,等乱兵和逃难的百姓一起涌过来,逃兵为求活命进了城,那局势恐怕会变得更糟。”

 说着虞尧拿筷子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剩饭:“那些在港口收了一整天过路费的军户,辛辛苦苦盘问过往行人一天,能收多少个铜板?他们要看到我们随便找了个城里的饭店,一出手两锭银子,换来这么奢侈的一顿饭,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你担心他们造反?”

 “对,很大可能会造反。”虞尧放下碗筷:“一顿饭要两锭银子的地方,农民八成是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民加上欠饷的士兵,不造反才奇怪吧。去年哪个什么bào • dòng ,只能算是前奏,虽然勉强镇压下去了,但造反的苗头可都还在。”

 “说的也有道理……”王衍点了点头:“但这么一说,我更觉得应该走运河了。我们雇佣一艘快船,趁着闹饷演变成造反之前,赶紧过去,不就行了?”

 “还是别冒险了,稳一点吧。”

 云顼也考虑起两人的意见。他自己去年带着一群随从,从宏京启程南下,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但在他路过河东,回到南境之后,就发生了三河地区奴籍bào • dòng 的大事。

 引发混乱的因素在暗中慢慢积累,只要一个瞬间,就会爆发,而且速度会比想象的要快得多。

 云顼最终拍板:“就按虞尧的想法吧,我们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商户愿意出租马车的。或者找个镖局,问问,能不能顺带护送我们三个北上……也许我这次真该多带些随从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王衍,见他一点表情变化也没有,不由得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这个王衍绝对不是什么中部的大族子弟。哪儿有人听到自己家附近有人要造反闹事,还面色如常,悠哉游哉地吃喝的人?

 云顼内心对王衍的来由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中部有很多连锁的大商行,镖局,各个城市都有铺面分部。

 这些分部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多,龙蛇混杂,这里守卫森严,进门先得搜身。

 不少看门的护卫都拿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他们人高马大,看着比港口收过路费的军人们还要魁梧强壮。

 而且他们的燧发枪枪托上有明显的军徽,有河东军的“上”字形军徽,也有河中军的二条杠。看来是倒卖来的军械。

 “我们有三个人,希望走河西北上,去宏京,越快越好。”

 “可以跟着我们的商队,明天出发,走官道,路经炎浮山停三天,大概月余就能到宏京。有三十名镖师,十条燧发枪,十条火绳枪,绝对安全。”

 “多少钱?”

 “一人二十两银子,先收一半,抵达宏京后收另一半。”

 “给。”王衍丢出银子,顺便问道:“能坐马车吗?我不想走这么远。”

 接待员验看了一下银子,这才收下钱,解释道:“没有坐人的马车,只有些运货的拖车,那玩意坐不了人,但可以提供马匹。”

 “我不会骑马。”虞尧插了一句。

 “没事,可以学……就这么定了。”

 接待员递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个铁牌,上面印着商行的画押纹章,最后叮嘱道:“明天早上之前来商行,我们中午出发,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