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目光

 终于到了放榜这一日,贡院之外,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除了少部分担心自己小心脏受不了的考生,大部分考生都早早地来到了贡院。

 贡院内外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书童和长随们一个个卷起袖子,奋力向前,为自家主人开路。

 卫辰回头看了眼身材比自己还瘦小的书童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幸好盛长柏和王尧臣等人都是官宦之家出身,身边带了不少长随,他们同心协力之下,总算在人山人海中挤出一条小路来。

 七人来到贡院的照壁前,这里早已挤满了考生。

 有的踮起脚尖,翘首以盼。有的双手负后,故作镇定。还有的闭目合十,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祈求哪路神仙的保佑。

 这时,一排衙役走来,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兴奋的呼喊:“放榜了,放榜了!”

 考生们顿时沸腾起来,忘记了读书人的斯文体面,前后左右推搡着,争相上前看榜。

 见了这一幕,盛长柏不由叹道:“三千士子,八十举人,不知说能名列五经魁,又有谁能名冠一榜?”

 其余六人闻言,都是摇头轻叹。

 江南省号称科举坟场,中举难度在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只要能在这里中举,那就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

 至于五经魁或是解元?

 即便是向来自视甚高的王尧臣,也不敢拍着胸脯打下包票。

 这时,一队官兵鸣锣开道,乡试总裁王文清携副主考、同考官以及提调官等人,一同登上了贡院旁的唱经楼。

 考生们顿时激动起来。

 名列桂榜,经楼唱名,这是读书人一辈子的荣耀!

 砰!砰!砰!

 三声炮响,全场安静。

 先由乡试总裁王文清说了一番老生常谈的开场白,而后书吏便开始唱名。

 首先念的是名列副榜的考生,副榜其实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只是一种荣誉称号。

 意思是你这次考得很好,但是很遗憾没有中举,希望你回家继续努力,三年以后再来。

 十五名被念到名字的考生脸上难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毕竟名列副榜还可以获得入贡的资格,也算没白来一趟。

 副榜念完,即是正榜,从最后一名开始念起。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八十名,江宁府宥阳县石山乡,陈俊!”

 “陈兄,你中了!”

 卫辰几人反应过来,纷纷向陈俊道喜。

 “我中了?”

 陈俊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而后忽然一个哆嗦,瞪大眼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哈哈,我中了,我陈俊以后也是举人了!”

 众人皆为之莞尔。

 唱经楼上,书吏还在继续唱名,铿锵之音回响不绝。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五十二名,江宁府江宁县汤泉乡,陶大志!”

 ……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二十六名,江宁府上元县阳江乡,唐鹤年!”

 ……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十九名,江宁府江宁县固城乡,翁定帆!”

 ……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六名,江宁府宥阳县临塘乡,王尧臣!”

 听到自己的名字,陶大志、唐鹤年、翁定帆都与陈俊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

 唯有王尧臣神情有些恍忽,似高兴,似也有几分怅然若失。

 几位好友见此,都有些替王尧臣感到可惜。

 前五名必然是五经魁首,只要没取得经魁,即便文章作得再好,最高也只能排到第六位。

 看来这诗经房经魁之争,王尧臣到底还是输了。

 不过他的文章比那位诗经经魁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否则考官也不会把他排在第六位了。

 五经魁单列一榜,乡试第六位又称亚魁,乃是正榜之首,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听到正榜名单念完,大部分没被念到的考生心都沉进了谷底,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才学高到能力压一房,名列五经魁。

 不过,还是有人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翘首望向唱经楼,期盼着楼上能唱出自己的名字。

 王文清挥手示意书吏退下,这最后的五经魁必须要由他这位乡试总裁亲自宣布,方显隆重。

 万众瞩目下,王文清从书吏手中取过榜文,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天佑五年,江南省乡试第五名,江宁府宥阳县十堰乡,盛长柏,春秋!”

 卫辰使劲拍了一下盛长柏的肩膀,真心替好友高兴道:“好样的则诚,位列五魁啊!”

 其余几人也都拱手上来恭贺。

 向来不苟言笑的盛长柏,此时也终于绷不住了,紧紧握住卫辰的手,激动得不能自已。

 卫辰一边宽慰着盛长柏,一边在心里默然道:“只剩四个了……”

 虽然卫辰相信自己不会落榜,但科考场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定数,谁又能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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