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

 吕长虹斜眼睨她,神情颇为冷淡想佛看着一个不争气的学生:“政治是为国家而生的东西,落实下来,成了人和人之间的把戏。”

 “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性格,经历,缺点,遇到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事就会失控。只要领会这条规律,你就不可能把整个国家的未来轻易交托到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林秋葵:“所以?杜衡对我留了后手?”

 “错了,不是杜衡对你。”

 “是吴澄心对杜衡。”

 吴澄心与杜衡曾是最好的搭档,最志同道合的上下属,时时关在书房彻夜长谈,以至连杜衡的妻女都怀疑他们有私情。

 彼此熟络到这个程度,要说这世上最清除杜衡行事风格的人,最能预料他上台后所采取一系列措施的人,非吴澄心莫属。

 杜衡是能用少数交换多数的那种人。

 也是趋于不惜代价用现在换取将来的人。

 他爱国,爱民,却又相对极端,认定一件事即便被全世界反对还要毅然前往。

 这样的人一旦陷入误区,注定如困兽穷斗至死。过高的职位、过大的权利,反倒会成为他葬送一切最好的催化剂。

 因而在灾难降临、诸多单位失去机能的大背景下,吴澄心临死前共留下两句遗言。

 第一句是由杜衡接任国防部部长一职。

 第二句是给予吕长虹相应的权利,一条秘密口令,只要判断杜衡行为不当,就能立即撤销他的职务和名下所有权利。

 这事知情的人并不多,恰好,杜衡这个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所以一直以来,杜吕两派表面针锋相对,实质上根本没人明白他们真正的关系。

 不是敌人,也算不上朋友。

 顶多是志同道不合、两看两相嫌却又依靠彼此保持平衡的两股势力罢了。

 如此说来,吕长虹虽不赞同杜衡上台后的诸多决策,然而在客观角度上,她往往愿意认同那个使他做出决策的初衷。

 他在为这个国家燃烧自己。

 以有限的生命,压上所有,竭尽所能地压缩即将到来的混乱期。

 单这方面,他兴许做得不够好,不够全面,可你不能否认他的付出。

 唯独在把军队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这件事上,吕长虹怎么都看不破他的用意。她怀疑这是他一时糊涂做下的错误决定,这才决定设下一点小陷阱,试试对方究竟有没有本事吃下这份大礼。

 “如果你失败了,我会对外宣布杜衡早在去年大会上,因失职被撤职。”

 那么此后他所做的安排通通失去效力。

 那批组成军团的部队不再隶属于他,自然也不该服从他的命令,转至林秋葵名下。

 吕长虹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毫不避讳林秋葵的面,更无惧于祁越散发着厌恶、阴鸷得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可我活着回来了。”林秋葵握着祁越的手,用尾指勾着他,叫他冷静。

 同时抬起眼眸,开门见山:“你打算怎么办,还要抢我的军团吗?”

 “……你的军团,我喜欢这个说法。”

 吕长虹提了提唇,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微笑,赞许或者讥讽。

 说实话,此时此刻她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掌控军团的。

 那些兵力,那些储藏好的兵器,包括海岛行的成果,将在一瞬间化为她的囊中之物。

 倘若时间再倒退几十年,吕长虹年轻力壮,多半要选择抢回军权,亲力亲为,尽力拯救这个国家于重重危难之中。

 奈何岁月不饶人。

 她老了。

 一到阴天就疼痛难忍的膝盖,和难以弯曲的后背,都不再能承受战争。

 连握枪都止不住手抖、瞄准靶心两眼发花的人,更没有资格再走上战场。

 所以是时候放权给年轻人了。

 姑且再信你一次吧,杜衡。

 相信你没有看错人。

 封闭低矮的车厢内,吕长虹眼皮松落,云淡风轻道:“又错了,林秋葵。”

 “能回来是你的本事,你过关了。所以我非但不抢你的军团,还会为你锦上添花。”

 “——再给你五万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