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章

 那船上传来姑娘家哭中带着颤抖的嗓音:“求求各位军爷去救救我阿爹,只要救了我阿爹,我们定然会重金酬谢。”

 她的说话还带着地方口音,翁璟妩猜想应该是岳州的口音。

 不多时,金校尉走了过来,询问谢玦的意见,问是否救助。

 谢玦沉吟了一会,道:“先把人拉上来,寻一处河滩先停船,等天亮再派人去一探虚实。”

 夜间贸然营救风险极大。

 第一,不知那几人说的是真是假。

 第二,夜晚凶险,而水寇熟悉水性,将士水性没有那么好,在晚上只会凶多吉少。

 谢玦自是不可能为了另外不知生死的人而白白折损了自己人。

 他们两艘船,人数众多,且还挂着官家的旗子,水寇自是不敢轻易出手。

 那几人被拉上了船,那年轻姑娘一眼就瞧见了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谢玦。

 她许是知道谢玦是这船上的头,便哭红着一双眼要跑过来,但却被拦下,她索性在那头直接朝着谢玦跪下:“求求大人派人去救救我阿爹他们,我给大人你磕头了。”

 说着,用力地磕着头,俨然是一个孝女。

 就是一旁的男孩也跪了下来,哭喊求道:“求大人救救我们阿爹!”

 金校尉厉声道:“我们大人已经吩咐过,天亮后会去查看的。”

 “天亮后就来不及了!”姑娘哭道。

 谢玦冷漠地瞧了一眼那姐弟二人,道:“若是不想待着,便下船。”

 那男孩忽然道:“可你们官兵不是应该要保护我们老百姓的吗?!”

 翁璟妩瞧了身旁的谢玦一眼,只听他沉静的道:“是可以保护,但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去送死。”

 说罢,转身与身旁的妻子道:“我们进去。”

 翁璟妩点了头,随他一同入了船廊,依旧可以听见外边那对姐弟的哀求声。

 她琢磨了一下,说道:“可能是我多虑了吧,但我听说这水上的贼寇多为狡诈。”

 谢玦看了眼她:“何意?”

 她沉思了一下,靠近他,用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在你去后,这水上的贼寇便猖狂了一段时日,我听说过这水上贼寇掠夺过往船只的方法层出不穷,也有假扮成遇难者上了旁人的船,然后传消息给同党,里应外合。”

 她转头往船廊外看了眼那姐弟二人,依旧小声:“虽然那对姐弟看着确实是可怜,但还是派人盯着为好。”

 谢玦沉吟了两息,点了头:“我一会让金校尉派人紧盯着他们二人,且会在最近的港头把他们放下船,再安排人送他们去官府,官府会另行派人把他们护送回岳州。”

 翁璟妩点头,继而道:“最好是我多虑了。”

 回了房,她吩咐明月:“你差个人煮几碗宁神汤,煮好后给方才上船的三人送去。”

 明月应声退了出去。

 谢玦看了眼棋盘,问她:“可还要继续下?”

 眼看就要赢了,她焉能不下?

 翁璟妩观着棋盘坐了下来,重新沉浸。

 谢玦也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妻子。

 他暗暗的揣测——若是她再输了,也不知她会不会气急瞪他。

 如此想着,捻了一颗棋子在手中把玩着,待她下了一子,他也认真的落子。

 约莫一刻后。

 原本大好的局势,但竟然还是被谢玦给反败为胜了,气得翁璟妩抬起杏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且也已气得全然没了温婉:“你就不能让我一局?”

 下了七八局了,她一局都没赢过,若是个会看眼色的,怎么样都会让一局,他倒好,还反败为胜了!

 越想越气,心底也越发委屈。

 旁的夫妻下棋是培养感情,她与谢玦下棋,纯属就是被他单方面厮杀,她只有饮恨败北的份。

 谢玦虽如愿看到妻子再次瞪自己,但看着她有些不对劲的情绪,便知自己是把人惹急了。

 他琢磨了一下,商量似的询问:“若不然再来一局?”

 翁璟妩拿起枕头就向他砸去:“要下你自己下!”

 翁璟妩蹭了鞋子,直接背对他就睡入了里边,拉着薄衾就盖在身上,紧贴着儿子来睡。

 翁璟妩虽知是自己技不如人,但心底就是气。

 什么木讷玩意,气死她了!

 稳稳当当地接过了软枕的谢玦,不知为何,明明又被瞪,又被骂,更是被砸枕头,但心底却是没有一点的不快,反而隐隐有些愉悦。

 谢玦知晓自己的情绪要不得,瞧着她气愤的背影,把软枕放回了她的身旁,诚恳道歉:“是我过分了,莫气了。”

 翁璟妩还是没搭理他。

 谢玦把桌上的棋子分别收入罐子,把棋盘放好,随而又看了眼她,道:“我出去吩咐金校尉注意一下水上的动静,你先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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