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话音突兀的一转,道:“其实看到账本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账本虽然是假的,但造的很内行……试问普通贫民百姓,谁能对京城权贵了如指掌?

 “而对京城形式了如指掌的人,又如何能不知道,煽动灾民bào • dòng 是一大昏招?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齐昌茂双手紧握,一言不发。

 “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两种可能,”林夕道:“第一,那人恨极了我,不惜大事成空,也要让我名声名狼藉,第二,那个人,比任何人都想让巴蜀那帮人,死的干干净净……所以看似尽力帮忙,实则想将他们送上死路。”

 “姐夫,”林夕问道:“陈塘是你的人,你觉得是一,还是二?”

 齐昌茂生硬道:“微臣不知。”

 林夕道:“我本来也不知道,不过查到是陈塘之后,我就知道了。

 “于是我又想,什么人会明面上帮那些反贼,其实却恨不得他们快点去死,却又偏偏不敢出卖他们呢?”

 长平公主长叹一声,道:“自然是有把柄落在那些人手上的人……齐大人,我看剩下的,就不必小夕继续说下去了吧!”

 留下把柄给反贼,意图煽动近万灾民bào • dòng ……这岂是一个管家能有的手笔?

 现在认下,还可在妻儿亲眷面前,留下些许体面。

 齐昌茂咬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于是林夕继续:“一旦想到‘把柄’二字,后面就简单了。一些在巴蜀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贫民,能从哪里弄来京城权贵的把柄?”

 和安公主道:“梁王?”

 林夕点头:“那些人既荡平了梁王府,总能找到一些东西,譬如书信,譬如账本……”

 齐昌茂道:“殿下讲得一手好故事,只是故事再好,也只是故事。单凭臆测定罪,臣不服!”

 林夕不理,道:“姐夫到现在还这般镇定,想来同梁王相关的东西和人,早在梁王事发时,便被清理,甚至那个陈塘,只怕也不知晓内情,所以并不担心他会供出些什么来……

 “只是,总会有一些忘了销毁,或者心怀侥幸一时舍不得销毁的东西,比如……”

 林夕顿了顿:“地契。”

 事关梁王,且甘愿被反贼拿捏都不敢暴露的把柄,最大可能,就是逼反巴蜀的那些赈灾粮。

 那些粮食,既是朝廷调拨,自然也有朝廷监管,若无京城和地方官员配合,只凭梁王一人,如何吃的下来?

 吃下之后,那些粮食去哪儿了?

 最划算的,不是换银子,而是换地。

 但凡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灾荒之年,正是有钱人大肆圈地的时候,尤其此次,出川逃荒的路被堵死,衣食无着之下,除了卖地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据安置点的灾民说,百姓暴1乱之时,巴蜀的地价已经被压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听到“地契”二字,齐昌茂脸色一白。

 宣帝看一眼何公公,何公公无声退了下去。

 近乎死寂的一刻钟后,何公公抱着一个檀木箱子进门,捧到宣帝面前,打开。

 宣帝不紧不慢的拿起一张,看了一眼,扔在地上,又拿起一张……

 席上坐着的人齐齐色变。

 被宣帝一张张扔在地上的,不是别的,正是地契……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地契当然不可能是刚刚才遣人去宫外取的。

 宣帝“设宴”款待他们的同时,在让林夕向长乐公主“解释”的同时,竟派人去抄了长乐的家!

 长乐脸色铁青,终究一个字没说。

 和安、长平也神色复杂,不满自然是有的:堂堂宗室,公主之尊,无凭无据,还未定罪就抄家!

 今天开了这个头,日后让他们如何自处?是不是宣帝再稍有怀疑,也要无声无息去抄了他们的家?

 只是齐昌茂前有勾结梁王逼反巴蜀,后有串联反贼意图煽动灾民暴1乱……他们再多不满,此刻也不敢开口,否则便有同党之嫌。

 箱子里地契极多,宣帝没有一一看完的兴趣,冷冷开口:“先祖立国时曾言,藩王分封,封地不可超过五县……”

 “可如今,巴蜀千里沃土,足有一成在你手里,齐昌茂,”宣帝道:“你比朕有钱啊!

 “你手里就有一成……那梁王呢?”

 齐昌茂跪伏在地上,汗如雨下,双手难以控制的发抖。

 “你们可以啊,可以,”宣帝怒极反笑:“让你们牧守一方,护佑万民,你们急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

 “朕拨去钱粮赈济,你们将它吞的一干二净,反手用它从百姓手里榨取更多的田地……

 “百姓活不下去外出逃难,你们派兵堵住关口,将他们活活饿死……”

 “你们想干什么?”宣帝将木箱重重摔在殿前,发出一声巨响,喝道:“想干什么?!”

 地契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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