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到真是个意外,他们俩虽然怕郁芒被抢走,却也不想自己抹去孩子的记忆。

 郁树兰道,“你当时病得很厉害,是靠着涂山先生的阵法才恢复的,治疗的时候,你的一部分记忆溃散了,仅剩的一点,都进入了这片蛇鳞里。”

 现在想来,那个妖怪给的蛇鳞,应该是留给郁芒的一个法器,所以才能容纳郁芒的一小部分记忆。

 她把那个螺钿盒子推给了郁芒,“你不再记得那个妖怪,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确实是松了口气。但现在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你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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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芒的手碰上了那个盒子。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反而有些失神。

 冥冥中,他像是听见了一声铃铛的声音,应该是个挂在绣球上的小铃铛,轻轻晃一下,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说……那是个人身蛇尾的妖怪?”他喃喃问道,“他长什么样子啊?”

 郁树兰记不太清了。

 反而是长川道,“他也是个混血种,大概是蛇类和树妖的结合,看不清脸,他一直戴着一个红纹白底的面具。”

 听到这声回复,郁芒的心一下坠入了深海里。

 他突然不敢打开这个盒子了。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盒子里的东西这么熟悉了。

 一瞬间,他想起了许多事情。

 妖市里,荼信看见他,眼神里的茫然。

 秘境入口处,那个青女看见他,叫他“小少主”。

 还有那天的月下,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周境靠近他耳边,低声念出了他梦里的歌谣——

 “草木无心,岁岁枯荣。

 子若有意,为何不归?”

 他的手莫名有些抖。

 他想起了谭小白的话,“那小童养媳被人抢走了,周先生一蹶不振了很久,最近才找到了。”

 他心里有种矛盾的害怕。

 有一瞬间,他很希望救了他的就是周境。

 没有什么捡来的小妖怪,没有什么子虚乌有的童养媳。

 自始至终,就是他与周境。

 但是他想起刚才路过的素映老师的家,他又希望不是周境。

 等待一个人太痛苦了。

 素映老师受不住,所以才离开了。

 如果真的是周境,那周境又等了他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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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芒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那个盒子。

 黑色的螺钿盒子里,铺着一层细细的绒布。

 而在绒布上,是一片漆黑的鳞片。

 蛇类的鳞片。

 冰冷又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片薄薄的黑玉,在这个干净冰冷的冬昼里,散发出一丝已经快要消失的草木香。

 郁芒伸出手,把这片蛇鳞握在了掌心里。蛇鳞坚硬,可是真的握紧了,却没有割伤他的掌心。

 他雾蓝色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轻轻眨了眨,就掉在了那黑色的鳞片上。

 是周境。

 不会错,这就是周境的鳞片。

 救了他,照顾他,又在多年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周境。

 没有什么童养媳,也没有什么捡来的小狐狸。

 自始至终,跟周境相遇的那个小妖怪,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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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黑色的鳞片在空气里慢慢融化了。

 化作当年仅剩的一点记忆,钻进了郁芒的脑海里。

 他咬着唇,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郁树兰跟长川都吓坏了。

 他们猜到郁芒会难过,却没想到郁芒反应这么大,两个人慌忙揽住郁芒,“怎么了,是想起来什么吗?”

 长川更焦急,“你是生气我们瞒着你这么久吗,爸爸错了,应该早一点告诉你。”

 郁芒摇了摇头。

 他不是这意思。

 他抬头看着父母,忍了又忍,才能说出话,“不是……我只是,想他了。”

 他看见了许多模糊的碎片。

 那个从没有过家庭生活的混血蛇妖,怎样笨手笨脚地抚养他。

 他离开的时候,周境最后一次帮他理了理衣襟,而他抱着周境说,他一定会回来。

 可他没有做到。

 那个好不容易才学会给尾巴扎小辫的妖怪,就这样被他留在了那片紫藤花下。

 一晃就是十五年。

 郁芒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我想他了。”

 他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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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郁芒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那片融化得只剩一角的鳞片贴在他的心口,明明是冷的,他却觉得安心。

 他望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影,想着不知道周境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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