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手上的贴片不过蚂蚁般大小,一不小心就会沾出外边去,她坐在那儿,脊背笔直,脖颈漂亮,唯有那下颚微弯,除了手腕和手指,其他的身体部分,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个人,在窗边光下,沉静在自己的世界。

 她手边,是一个即将完工的凤冠,仿点翠的饰品熠熠生辉,散成一道道光晕,渲染了她的半边脸。

 练功房里的七八个人被叫过来集合。

 曹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做好凤冠的姑娘也站在边上。

 曹老板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古早物件,那标尺两头被摩的油光锃亮,握在手里跟一柄长剑一样。大约一米五长的标尺,背在手后,来回踱步。

 她拿着那标尺,抵在在练功房的一群演员后面,让那些女孩子以标尺为中轴,一个个排着队向后翻着跟头。

 “来,1.2.3……”

 “倒了倒了,你这什么动作,乌龟翻身吗四脚朝天的?”“方向呢方向呢,您是螃蟹是吧,只会横着走”“精气神拿出来,才练了几个。”“不行是吧,不行就给我滚蛋!”

 ……

 翻跟头对入行快十来年的这些青年演员来说,本也不是很难的练习。

 只是遇到了曹老板这个传说中的阎王,不管是自己训练还是训练别人,都丝毫不心软。

 三个后翻要求一气呵成,更要跟上曹老板手中的标尺的速度。标尺走的快,就要求跟头翻的快,压倒标尺了,那标尺就随即往人身上落了下来。

 曹老板要求极高,一不满意,就用标尺拦了腰要求重来。那标尺又长又薄,落在人身上,顿时就能起一道红印子。

 即便是信奉苦学成道的梨园行业,教导的师父们现也甚少动体罚,更何况曹老板现在,真算不上是什么老师。

 可偏偏她手中教鞭有力,严厉无比。

 那些留下来的后生们被敲打了几次之后,就越练越怕。越是被打就越是害怕出错,越是害怕出错就越是出错。

 被打趴的几个小年轻排到了队伍的末尾,盼着少来一轮。

 几次之后,曹老板就发现,来回训练的都是原几个人。

 原先坐着窗边的那个女孩子,她记得,是跟着江昱成来的。

 她原先以为就是个娇气的花瓶,盼着江昱成跟自己的那点交情,想走走捷径。

 曹老板向来不喜欢这种,但对面是江昱成,她不好直接拒绝,才让助理想了个招,让他们知难而退.

 谁知那姑娘跟看不懂似的留下来了,还是手工活做的最细致最讲究的人。

 刚刚几个跟头,刚翻的时候不稳当,曹老板手下没留情,直接打了下去。

 别的孩子都哼哼唧唧的,就她,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排着队再过来。

 别的孩子被打怕了,偷偷溜到队伍尾巴上,让她多轮了好几次,她浑然不知,每次轮到她的时候,深呼吸一口,目视前方,目标坚定。

 曹老板反倒觉得,她的标尺一次一次落下,她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标准。

 最后一次,兰烛双手伸直,左手先落地,腰身一直,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圈,落在地上后没有半刻的迟疑,随机双手撑地,弯腰后翻,重复三个之后,完美落地。

 曹老板的标尺,竟然跟不上了。

 在座的演员们有少许的惊讶,而后全部应声较好。

 “好什么好,你们是票友还是演员啊,还给自己叫上好了。”曹老板回头拿着标尺训到,而后回头对兰烛说,“你过来。”

 兰烛惶恐,连忙跟上。

 曹老板在另一个隔间里,“你叫什么”

 “兰烛。”

 “我打人不疼吗”

 兰烛诚实点头“疼。”

 “你不怕疼”

 “我母亲说,不怕疼才能练功夫。”“你母亲也懂戏”

 “嗯,十二岁之前,我都是她教的。”

 “难怪,你身上的功夫,不正统,南北都混着,不像是梨园世家大族的弟子。”

 兰烛微微低下了头,嘴里一阵苦涩。

 “不过身段不错,也能吃苦。唱的怎么样? 来段锁麟囊。”曹老板挑了条水袖给她,坐下来,端了杯茶水过来,“就唱那段…”

 兰烛接过水袖, 整理着一层一层折叠好的水袖, 微微低头, 再抬头掩面而泣的时候, 她已经变成了感叹命运蹉跎的的薛小姐。

 锁麟囊讲的是大户人家薛湘灵出嫁时听到贫女哭泣,不食肉糜的她把陪嫁的锁灵囊赠予贫女, 然而流年不利,受与天灾,命运蹉跎后她最后在卢府当老妈子给人看孩子,等到幼子顽皮,将球扔到阁楼,她才发现当年送出去的锁灵囊就在这户人家。

 “世道变迁,沧海桑田.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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