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命入宫
薛布见王康仍是不为所动,遂道:“也与这件大事有关,等下邢司徒来了,大家自会清晰明了!”
尚书令朱晖道:“薛校尉若是知晓,不妨先透露给大家,既然邢司徒来了也要告知,早说晚说又有何不同?”
侍郎闵仲叔也道:“是啊!昨晚我闻见动静,欲上前去打听,不想门外皆是军士,竟不允出门,均说是奉薛校尉之命。今早若不是阙廷公车来接,只怕我等连司徒府都来不了!”
御史中丞荀恁道:“今早我打开府门观望之时,却发现数量车驾从门前经过,上面皆是死伤的军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臣闻言尽皆骇然变色,太仆丞钟离意与大司农第五伦在群臣中无论官阶还是威望都当属最高,素以廉直嫉恶与公方不曲闻名于京师。
太仆丞钟离意早已勃然作色,当即沉声问道:
“有这等事?莫非有人谋反不成?出了如此大事,为何还要等邢司徒亲自宣布?我等好歹在阙廷也是职典枢密,为什么竟毫不知情,无人通报?王校尉,请速给大家一个解释!”
王康知他是两朝老臣,嫉恶如仇,慷慨壮烈,先帝在时都让他三分,当即睁开眼睛,欠身道:
“非是我等瞒报,实在是此事干系过于重大,必须由邢司徒亲自通报,方才符合法度。事实上,我等已是忙碌一夜!各位请耐心等待,迟个一时半刻知晓,也无碍大事。”
大司农第五伦道:“邢司徒究竟在忙些什么?一早就召集我等至此,而他自己却迟迟不露面?”
太仆丞钟离意道:“王校尉,大家都等急了,你看是由我去唤邢司徒,还是你去?”太仆与廷尉都是司徒府下属部门,他若去找邢馥,倒是名正言顺。
王康微微一欠身,道:“怎敢有劳钟离太仆呢?就请薛校尉辛苦一趟吧!”
其实,他见邢馥迟迟不来,心中也正焦虑,但如果自己亲自前去,未免又显得示弱,故此才遣派薛布,顺便让他把大堂中群臣质问的情况告知邢馥。
“诺!”薛布当下起身,出得门去,趋步穿过庭院,直奔后堂,却见邢馥正在与檀方说话。
“邢司徒,大臣们等得有些急了,正在质问为什么全城戒严以及昨夜耿府的事!”薛布道。
“那你等如何回答的?”
“我说确是有事发生,但兹事体大,须得邢司徒亲自通报。”
“太仆丞钟离意与大司农第五伦可曾询问?”邢馥问道。
“就是他二人逼我来催促邢司徒的。”
邢馥道:“此二人均为先帝与当今陛下所甚为倚重的元老,此刻俨然已成为了群臣领袖。”
檀方道:“陛下原本要擢升渔阳太守公孙弘为太仆,后因为会盟事而作罢,由此邢司徒才推荐了钟离意,难道此人竟然一点都不感恩戴德?”
“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实际上司空宋均私下已经向阙廷举荐了钟离意,陛下当时正在犹豫,我见除此人之外别无合适人选,太仆之位早晚非他莫属,所以就来了个锦上添花。” 邢馥道,“不过,即便就是我极力推荐,此人也不会感恩戴德。”
“却是为何?”檀方道,“世间竟还有如此不懂得知恩图报、天性凉薄之人?”
“你是不了解钟离意其人啊!陛下治国秉承法家之道,崇尚严猛为政,而且他天性褊察,经常安插耳目眼线监视群臣,满朝文武无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独钟离意,敢于强谏争执,数度抗拒诏令,为蒙受冤屈的同僚分辨解释,纠正陛下之过。不仅如此,他还敢用成汤六问当面劝勉陛下!”
“成汤六问?”檀方问道。
邢馥微微一笑,道:“日后你可要多读一些史书啊!否则,当了太尉,如何驾驭海内部属?薛布,把成汤六问的典故说出来给他听听。”
“从前成汤遭旱,经常用六件事自责。”薛布道,“一、执政节约马?二、让百姓遭受苦难吗?三、宫室过于华丽奢侈吗?四、后宫美女太多了吗?五、官吏有行贿的吗?六、身边进献谗言的人多吗?”
檀方面上一红,道:“这第五伦,名姓好奇怪,倒是第一次听闻!究竟姓第,还是第五?”
薛布闻言一笑,道:“他的祖先实际上是齐国的王室田家,后来这田家有很多分支纷纷迁到祖陵,为便于辨识,所以用次第作为姓氏。”
“如此说来,他竟是齐王之后?”檀方惊道。
邢馥道:“这第五伦天性峭直,少厉志义,做官奉公尽节,嫉恶如仇,加之历经宦海浮沉,阅世深刻,实难欺瞒。早年率族人反抗王莽乱汉入仕,久宦不达,弃官从商,后再被举荐入阙廷,先帝时便任会稽太守,政绩斐然,虽为二千石,却亲自躬身斩草养马,妻则下厨做饭,所领受的俸禄仅留够一月口粮,余下都皆低价施与贫羸的百姓。后因卷入梁松案被革职回归乡,躬耕田里,不再交通人物。数年后,被当今陛下重新启用,补淮国医工长,接着拜为宕渠令,之后擢升九江郡守,又回京师任大司农!”
檀方道:“司徒明鉴,如此人物,我等所定计谋如何瞒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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