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等周遭所有脚步都渐远,他慢慢抽出裤兜里的手,缓步走进病房。

 里面跟他刚才离开时一样。

 陈墨仰面躺在床上,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又好像一棵不堪雷击的朽木,倒塌了,破败的,腐烂了。

 停在床尾,陈焱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墨。

 眸光一点一点下沉,又倏地顿住。

 往前走了几步,他从床边拿起陈墨那只依然攥着玻璃葫芦的手。

 他的手像鹰爪一般干瘪锐利,力气却大得出奇。

 陈焱两只手掰了好几下,才把他的手心打开。

 玻璃葫芦最细的腰间,有一圈摔断的裂口,以及被胶粘合在一起的痕迹。

 他修复地很细致,但无论再怎么粘,玻璃上的断痕也十分扎眼。

 陈焱放下葫芦,发现陈墨虚握的手里,还有东西。

 好像是一个纸团。

 他将皱皱巴巴的纸抽出来,一点一点展平。

 一张画。

 小孩的画稚气得很,五颜六色的笔触勾勒出大头小身子的两个人,一大一小牵着手。

 下面还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爸爸:

 zhù你生日 kuài 乐 ,shēn tǐ jiàn kāng!我ài 你 !

 你 zhēn 是我的好爸爸!

 小焱

 展平的纸边被攥得更皱。

 陈焱抬起头,眼角处深红一片。

 他朝窗外看。

 这场迟迟没有落下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已然瓢泼如柱。

 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陈焱才后知后觉拿出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立刻摁下接听:“喂?”

 对面没有声音。

 陈焱咽了下嗓子,又唤了一遍:“媳妇儿?”

 听筒里还是没人回话,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焱紧眉,整个人都警惕起来:“怎么了?说话。”

 回答他的,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陈焱一怔,呼吸都窒住。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一下接一下,叫嚣一般跟自己新上任的父亲打招呼。

 “阿焱……”

 祁汐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似乎也在抽泣:“是个女孩子。”

 陈焱的咽喉上下翻滚不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开口之前,他滚烫的泪就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