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匿名好友

 他摇头,打转方向盘,“不太清楚。他几乎不会提起自己的家人,到现在为止他都一个人住。”

 苏洄垂了垂眼,作为知情人,他不知应该如何为宁一宵辩解。事到如今,他依旧不希望宁一宵在他人眼里太不近人情。

 “不过你的外婆也就是他的家人嘛。”卡尔忽然说。

 这话令苏洄愣了愣。

 “他这么说的吗?”

 卡尔者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嗯……他说过之所以一定要帮忙,是因为过去杨女士帮过他,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否定他,只有她支持过,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Eddy,他是真心想帮助你们。”

 这些话令苏洄很难过,回想起六年前他们不被看好的恋情,有种恍如隔世的痛。

 “嗯。”

 卡尔将他送到公寓楼下,降下车窗与他告别,肚子很饿,看着苏洄上楼后他便下了车,在路边商店买了一份汉堡,刚吃了一口,宁一宵就打来电话。

 他只好放下汉堡,把今天医院的事都报告了一遍,包括他不小心听到的、梁温和苏洄的对话。

 他想,宁一宵似乎是不支持他们的,而这番对话正好能说明一些问题,比如苏洄目前对梁医生的态度,似乎没那么暧昧。

 复述完,卡尔又咬了一口汉堡,含混地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Eddy说的‘他’是谁,还说和他没可能,估计是不喜欢的人?我要是再晚一点过去就好了。”

 没想到上司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仿佛生了气。

 “你既然知道跟踪不合法,为什么要偷听?”

 “不是你……”

 电话挂断了。

 卡尔拿着手机,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又查看了一遍上司的复诊日期。

 不对劲,要赶紧带他去看病。

 苏洄回到租住的公寓,自从外婆住院他就几乎没回来过,很乱,没有收拾。

 他简单打扫了房间,然后坐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检查了工作邮箱,没处理的消息也都一一回复。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发件箱,和Sean的沟通。

 竟然近七个小时没回信,这很奇怪,根据苏洄的观察,Sean是个很注重时间的人,每次回复消息都控制在差不多十五分钟,有时候时间长了,还会道歉。

 感觉是个古板又正直的人。

 [Eddy:出什么事了吗?你还好吧?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和我说的。]

 十五分钟后,苏洄依旧没得到回复。

 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意外,他点开Sean的资料,才发现这么多空白,几乎没什么有效信息,也没有手机号码之类的联系方式,根本没办法找到他。

 人和人的联系还真是脆弱,只要一方切断,另一方可能就别无他法。

 苏洄想着,陷入到与宁一宵的回忆。

 他们不就是这样吗。

 在他的情绪逐渐低落的时候,电脑屏幕亮起,他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Sean:有点不开心,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可以和我分享,我想这样我的心情会好得快一些。]

 苏洄放下心,但又陷入新的困扰。

 他太久没有开心的事了。

 在脑海中搜寻记忆的他,就像个无计可施的孩子,不断地翻着自己乏善可陈的日记本,好像每一页都只有烦恼,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确实有过非常快乐的一小段人生,虽然只有短短六个月。

 [Eddy:你住在哪儿?西雅图吗?我目前生活在纽约,大概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不过其实很久之前,我来过一次这里,参加研讨会。当时只觉得纽约很大,每个人都好自由。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傍晚,本来应该要和老师一起吃饭的,但是我拐走了一个家伙,和他一起脱离了大部队。我们两个人在纽约的街道走啊走啊,迷路了。

 后来我们找到一个路标,上面写着第42街,当时还有点庆幸这样应该就能回到酒店。一转头,我发现满大街的人都原地不动,很多很多人聚集起来,大家都站在马路上,车子也不走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还有很多人举着手机拍照。你知道吗,每个人的脸上都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都是很幸福的表情。

 于是我也转过头,顺着大家的视线望过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形容那有多美,下沉的太阳悬在两栋高楼之间,街区的每一处都被阳光浸透,像天堂一样。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年只有两次的曼哈顿悬日。我的运气一向很差,竟然也会有这么幸运的时候。

 不知道你能不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是我最开心的事,希望也能让你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