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杏花明明每个士子都喜爱的、金榜题名时盛开之花,可唯有他,那以后,就不太见得了杏花。

 至今,已快三年。

 秦皓闭目凝神,想要驱散内心的烦躁。

 说实话,木已成舟,他再怎么难过,也无法改变当年的结局。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人应该向前看。

 只是多年情谊,如何想忘就轻易忘得了?

 他每每合上眼,看到的仍是谢妹妹清冷的模样,看到的仍是她当年那浅浅一笑。

 既然无法释然,那又何必硬是娶亲,再拉一个无关之人入局,反要耽搁其他人。

 但也正是因此,他无法克制自己对萧寻初的敌意。

 想要赢他。

 想要赢他。

 想要远远将他甩在身后,想要证明自己能做得比他更优秀。

 想要……让谢妹妹知道,自己远比她现在的夫君更为出色。

 事实上,只要识时务一些,选择投靠正确的人,有恰当的刻苦努力,兼之适当的曲意逢迎,他确实能够做到。

 除了齐相的儿子齐宣正,他是同一批中进士的人里,第一个穿上朱红色官服的。

 哪怕是萧寻初这个当年的状元,也没有他快。

 诚然,先前听说当今圣上忽然关注起“萧寻初”这个人,还将“他”提拔为大理寺丞时,秦皓的确有些许意外之感。

 他是从六品,萧寻初的新职务也是。

 不过,纵然是平级,侍御史的实权和职权范围都是要大过大理寺丞的,更别提秦皓先前在齐慕先的引荐下,被破例赐予穿五品官服。

 只要有这一身朱赤之衣,他就绝对算胜过萧寻初。

 一切都如秦皓所希望的一般,他本应开心才是。

 可是……

 正当秦皓闭眼思索时,忽然马车猛地一颠,竟停下了。

 秦皓缓缓睁眼,往外看去,问:“出什么事了?”

 “大人。”

 驾车的小厮回他。

 “今年改元,新皇宣布大贺三月,最近每晚都有夜市庙会,今晚尤其,不知怎么的,街上人流比想象中多,把前头给堵住了。大人,我们改道吗?”

 秦皓闻言正要同意改道,但他视线在人潮中掠过时,竟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那两个人——难不成是——

 *

 两刻钟前,谢知秋与萧寻初与知满告别,离开谢家布行。

 谢知秋从知满口中得知,秦皓在梁城,三年不到就当上了侍御史,还被破格赐下五品服,微微吃惊。

 不过,最让谢知秋吃惊的,还是秦皓竟真拜了齐慕先为师。

 其实谢知秋一去月县两年有余,心头想的多是自己的事,并无意与秦皓比较。

 但当年,她与萧寻初假成亲那一夜,秦皓的神态和话语,总在她头脑中挥之不去——

 “萧寻初!我发誓!我此生只输这一次!今后,我绝不会输!绝不会再输给你!”

 从小到大,秦皓向来是贵公子做派,端的是温文尔雅、矜持谦和。

 那是唯一一次,谢知秋见到秦皓如此失态的样子。

 或许他只是酒后失言,但谢知秋想来,仍有错愕。

 尤其是,秦皓居然靠向了齐慕先。

 许是心头缀着些许不安,从那以后,谢知秋眉间就浅浅蹙着几条皱。

 而与知满道别前,萧寻初与知满讨论了一下她的纺车。

 知满嘴上不饶人,对萧寻初这个便宜姐夫略微有点敌意,但萧寻初毕是她的墨家术师父,对方真看她独自一个人完成的作品,她还是难免紧张。

 知满脚尖在地上点点,忐忑地问:“师父,

 你觉得怎么样?只是将三锭改为六锭……果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改进吧?稍微平庸了点。”

 萧寻初却满眼写着惊艳,道:“不,我觉得很好。我们学习墨家术,又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而是为了实用、为了作出真正有用之物,改善如今的生活。

 “我师父生前曾经说过,刻意寻求某种震撼世人之物,往往无法如愿,但立足实际,以人之需求为先,反而能有惊世之作。

 “你的纺车将纺织效率提高一倍,甚至光是凭这个就战胜了梁城的其他所有布行,还不够了不起吗?

 “如果我师父在世,见到你这般杰作,也会夸赞你的。”

 知满毕竟是个小姑娘,总是想听夸奖话的。

 听萧寻初这么说,她不禁有点得意,简直要翘鼻子,但她还是竭力不表现出来,努力谦虚地道:“还、还好啦,也没有那么厉害。”

 但说完,她也虚心向萧寻初求教,问:“那师父你还有什么改进的建议吗?我想做得更好点。”

 萧寻初笑笑,摇摇头。

 他说:“我能教你的,是共通的道理,但实际如何运用,还是全看你自己。

 “其实在我看来,这架纺车最为出色之处,在于它是你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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