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逐渐淡忘前尘,甚至提不起报仇的念头。

 他以为自己是看淡了,心境提升,原来是人间有个大师让他修身养性,消减了他的怨憎。

 今日再见故人,季深心底的怨念被唤醒,安魂炉出现了条裂缝。

 悠悠却不知晓。

 季深眼底浮现出戾气,不受控制地要打碎这些安魂炉。

 他冰冷的手伸去,被悠悠察觉到了,及时拦住。

 “别碰。”她嗓音发紧,用灵力将他的手推走。

 季深手指蜷了蜷,赫灵爻从小一惯沉着冷静,能让她紧张的东西不多。

 发现这与他相关的东西,能让她这般紧张,季深歪了下头,无不嘲意的想:她这般在意,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发现自己反应有些大,悠悠回过神,道了声抱歉。

 “这是安魂炉,”她解释,“给......”

 念及提及季深,季朝木会想起季家灭门之祸,悠悠沉默了下,‘季朝木’却主动道:“是给季深的。”

 “当年多亏了你看穿他的命脉,不然,放任他在世间作恶,不知要残害多少无辜。”

 季深走到桌边,将茶水倒在杯中,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着,遮住眼底情绪,不紧不慢地细数罪恶。

 他背对着悠悠,身后响起她的声音:“那不是他的命脉。”

 季深倒茶的手微顿,外界的风顺门吹入,带着丝丝凉气拂过他的脸颊。

 听到她清越的嗓音响起,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道:“他没有命脉,心下三寸,只不过是他受了重伤,未能痊愈的地方。”

 季深嗓音莫名:“是吗,他运气真不好。”

 “是我运气不佳,”她轻声道。

 “若非我掉下古灵渊,他不会为了救我,受此致命伤。”

 灯火被风吹的摇曳了下,季深端着茶盏,漫不经心道:“原来如此。”

 他将茶盏递给悠悠,想了想,估计季朝木得知此事的反应,宽慰道:“不必介怀,你做的很对。”

 “他擅修鬼术,当日心智被杀戮之念蒙蔽,”悠悠握着茶盏。

 她眉眼被青布遮住,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浮现出少见的淡漠之色。

 “已无药可救,我不曾后悔。”

 室内灯火倏然熄灭,阴冷的风灌入室内。

 无边的黑暗中,有那么瞬间,季深想要抬手,扼住她漂亮纤长的脖子,啖其肉嗜其血,将满腔怨憎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让她后悔,让她痛苦,让她知晓他没了爱之后,恨意有多可怕!

 但最后,季深只无声地笑了。

 他垂下青筋迸起的手,嘴角往上弯起,眼中却酝着暴虐的情绪。

 “时间不早了,”他温声道,“好生休息。”

 悠悠点头,门阖上的声音响起,察觉到人离开了,她紧握住茶盏的手,才缓缓松开。

 她指尖发白,嘴角紧抿。

 季深没有走远,出了院落,修长的身影倚在院外的大树下。

 一个嗓音响起,手持折扇的男子现身道:“怎么,舍不得走了,不回鬼界了。”

 “不走了,”

 一片落叶飘下,落在季深掌心,他垂眸,漠然碾碎。

 “我要在人间玩玩。”

 君烬莞尔。

 他额角一朵莲花,被夜色染黑,瞧着诡异而阴沉。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他忠告。

 季深侧头看向小院:“放心,我只是,要毁掉她而已。”

 不曾后悔......好啊,既然如此,他便让她瞧瞧,何为真正的恶鬼。

 劝告完,君烬转身离开,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少年,回头望了眼,低声道:“兄长,为何总对永夜鬼王多加照顾。”

 “呦,吃醋了。”君烬摸了摸少年脑袋。

 少年脸色刷的黑了,拍开他的手,叫嚷着:“我认真的!”

 君烬神色散漫,点了点额角鬼纹莲花:“因为他最干净了,都是鬼王了,连个鬼纹都没有。”

 少年懵懵懂懂,掀起衣袖:“是这个吗?”

 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纹,宛如厚重的枷锁,将他束缚着。

 君烬唇角笑意淡了些,抚着他后脑勺:“是这个。”

 少年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道:“那眼盲的女修,兄长说我打不过她,是不是她身上有厉害的法器,我之前靠近,手臂疼得厉害。”

 君烬道:“不是法器,那是女修身上的功德之力,莫说你,我靠近都会受到影响。”

 少年不可思议:“她不就是个人间的修士吗!修为都没到化神境,能影响到兄长?”

 君烬失笑,折扇敲他脑袋。

 “这女修身上积攒的功德非比寻常,你可知鬼界的往生池,像你我这般罪孽深重者,落入其中会灰飞烟灭,可那些功德加身者,甚至能原地飞升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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