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行,但他的目光从未偏移出她的身上。

 那样高强度的、专注的凝视,像是已经等了她太久、太久。

 心头潮热翻涌,梁风此刻想冲过去抱抱他。

 可直到沈颐洲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包,她也只不过生疏而干涩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他身上淡淡的佛手柑香气,他伸手轻揽她肩头时的温度,他眸色里依旧漫不经心的笑意,一件一件,试图将梁风重新拖曳回过去。

 她无声呼气,告诫自己不能是现在。

 沈颐洲带着她下了停车场,他换了一辆黑色的车子。身上的大衣她从前也没有见过。那他还住在从前的公寓里吗?二楼客厅里她曾经读过的书还在吗?

 太久太久了,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你的。

 车辆无声地驶出机场,她看见窗外是灯火通明的燕京。

 目光无声地转向他,直视前方的眼眸下似有极淡的青色,隐约透出几分难以忽视的疲怠。

 肤色因寒冷而更显苍白,像是冰冷、无法触碰的瓷器。

 梁风嗓口干涩,许久,轻声开口道:“你父亲……还好吗?”

 沈颐洲偏头瞥来一眼目光,直言不讳道:“不好。”

 “……那需要我先去看看他什么的吗?”梁风胸口堵塞,又问道。

 “现在还没这个必要,”沈颐洲似是根本不在乎,轻描淡写道,“人正躺在ICU里昏迷着。”

 梁风嘴唇翕动了片刻,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劝慰沈颐洲别太伤心难过吗?可看起来自己甚至更担心一些。

 只能默默地噤了声。

 她这趟无论如何都是回来帮忙的,他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一定会说的。

 车子无声地沿着公路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市中心的别墅。

 阿姨从里面开了门,开口就是:“梁小姐,你回来了。”

 沈颐洲将包递给阿姨,阿姨就拎着先去了楼上。

 梁风慢了一步,没能把阿姨拦住。

 侧目去看沈颐洲,他已神态自若地换了鞋。

 身子僵在门庭,梁风几分局促地问:“要不我还是住去我妈妈那里比较好?”

 头顶一盏温黄的镂空灯,此刻照拂在沈颐洲垂眸而来的目光上。

 他慢条斯理地脱了大衣,而后低低地笑了笑,回道:

 “那你要怎么和你妈妈解释你忽然连夜坐了头等舱回来?怎么解释现在还没到真正放寒假的时候就回来了?怎么解释回来得这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

 梁风怔在原地。

 听见沈颐洲极尽客气地说:“我既是请你回来帮忙的,肯定不会叫你为难。如果你当真把我当坏人,我也可以出去住,或者我在送你去住宾馆都行。”

 他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沈颐洲说着就去拿车钥匙,转身要出门。

 梁风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不用了,是我没考虑周到。”

 沈颐洲很是无所谓地笑笑:“我觉得我还是出去住比较好。”

 梁风根本不可能叫他出去住,显得自己过分自作多情了。

 “很晚了,别出去了。”

 沈颐洲目光垂向她,缓声道:“你不怕我了?”

 他声音沉而温和,竟叫她有几分他在哄她的错觉。

 目光不自觉错下去,梁风无声去换鞋。

 往里走,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笑。

 晚餐阿姨准备得很丰盛,她说梁小姐瘦得厉害,定是在外面吃得不习惯,所以她多准备了些饭菜。

 精致的小碟,满满地摆了小半张桌子。

 被人记挂实在是件叫人心生温暖的事情,梁风刚进门时稍许紧绷的情绪也渐渐地松弛了不少。

 阿姨的手艺她从前就知道很好,饮食清淡但是很有食材原本的味道。

 原本梁风以为沈颐洲还是像从前那样吃得很少,却没想到他今晚默不作声地在餐桌旁吃了很久。

 久到她即使不想浪费也没办法再吃更多,才看见他慢悠悠地一同放了筷子。

 梁风问她自己住哪个房间,沈颐洲施施然站起身子,目光示意楼上:“你还住原来的房间,我住楼下。”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餐厅。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梁风的身体已是筋疲力尽到极点。

 她没再多别扭,起身去了楼上。

 二楼的客厅里,依旧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赵轻禾的专业书仍放在那里,一侧的沙发上空荡荡,他们曾经在这里相拥而眠。

 心跳砰砰地跳起来,梁风移开视线,不愿再看。

 伸手,推开了沈颐洲卧室的门。

 一样的深色线条,一样的灰色床单,对面的那扇窗合得很紧,屋子里暖烘烘的,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知道她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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