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可低头看着锅里的嘴角却是不可抑制地上扬,眼尾两条鱼尾纹泛出愉悦的笑。

 淡淡的油烟味,给梁风带来长久的安定感。

 无论她从什么样的风雨中回来,梁珍总会给她留一片安宁的港湾。

 只有两个人,年夜饭也就不铺张浪费。

 三个菜,一个汤,还有一份梁珍最拿手的羊肉饭。

 不讲什么规矩,两人依偎在沙发上,边吃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那天晚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听着小区十二点响起的烟火声,有人在默默地揩眼泪。

 开口,却只问:“机票、房子全都定好了,对吗?”

 梁风眼泪无声往下流,“全都定好了,那边也有朋友在。”

 “钱带够了吗?”

 “足够足够了。”

 “每天要开心点。”

 “知道啊,肯定会开心的。”

 “以后是不是能在杂志上看到你的设计?”

 “肯定的。”

 “我就知道我们小风是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师。”

 “我不是。”

 “在妈妈心里是。”

 再难开口,只能将脸深深地埋进梁珍的肩头。

 黑暗里,梁珍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拍着梁风的背。

 “读得好呢,妈妈就开心。读不下去了,就回家。反正这世界上原本就不是只有一条直路可走,弯弯绕绕,偶尔走错也没关系。”

 -

 梁风的机票定在二月初,走之前,她带梁珍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医生说梁珍目前病情稳定,只是还得按时吃药,锻炼身体。

 梁风再三叮嘱梁珍,如果她走之后,梁珍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她。

 梁珍自然满口答应,不叫她再多操一份心。

 临走的前一天,梁风把工作室的租赁托管合同和她签好字的工作室转让合同放进了一张信封里。那张银行卡的背面贴上了写着密码的便利贴,也一并放进了信封。

 梁风从前转卖出去的奢侈品,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余钱,她一共凑了七百二十万。工作室的租赁合同也已生效,只要再等等,不日便能将卡里的金额涨到八百万。

 梁风知道,她还上的这八百万也不是全靠她自己。甚至可以说完全是靠着“沈颐洲”这个名字还上的。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不清白。如今还上的这八百万依旧不清白。

 可这是她能做得最多的了。

 除去给梁珍另外留下的八十万,梁风手里的余钱仅够勉强交了第一年的学费。

 剩下的钱全都要靠她自己在英国赚取。

 可以预见的痛苦,反叫她心里能获得一些无谓的释然。

 知道无法等价地补偿他,但这是她叫自己心里好受点的唯一方法。

 下午,梁风去了趟邮局。

 记得上次来邮局寄信,似乎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

 她升入初中,给已经分别的小学同学寄过两封信。

 后来她收到过回信吗?梁风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坐在温暖的邮局大厅里,拿着一只黑色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沈颐洲

 从没这样细细地看过他名姓的每一笔,从前只在唇齿间流转他的名字,如今落在微黄的封面上,像是尘埃落定,记入一段不会再被掀开的回忆。

 贴上邮票,付过钱。

 走到门口的信筒前。

 心情平静得像是今日的阳光,微冷的北风吹着梁风的发丝,一切明亮、安静。

 将那个名字投入,一声微微的“闷响”。

 如同一声“再也不见”。

 而后,沿街走回家里,看见梁珍在帮她核对行李的清单。

 “东西寄出去了?”

 梁风点点头:“寄出去了。”

 “那你今天一定要把你随身的登机箱收拾好呀,不能再拖了。”

 “好,”梁风换上拖鞋往里走,“我现在就去收。”

 安静的卧室里,一只小尺寸的登机箱敞开在地板上。

 梁风的东西并不多,前几天梁珍帮着一起列了清单,她只需按照清单将东西一一放入即可。

 卧室的门没关,家里没人说话,只有时不时的拿取东西的声音和走路的拖鞋声。

 窗外明亮而柔和的光线铺陈进这间小小的卧室,梁风低着头,无声地来往于行李箱和柜子之间。

 放入钱包,放入证件,放入要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最后,在抽屉的深处,看见那只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的――银白色打火机。

 莹润、安静。

 像一段被她遗忘、又或者悉心收藏的月光。

 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只打火机的身上,甚至能闻得到若隐若现的薄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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