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昏暗的车厢里,她看见沈颐洲嘴角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

 “书里不就是这么说吗?”

 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就应该把这话题结束在这里,可梁风久久地望着沈颐洲,像是陷入无救的魔咒。嘴唇便无意识地翕动,喃喃道:“如果是……你,你也会原谅吗?”

 “我吗?”

 车辆打起转向灯,慢慢地停了。

 沈颐洲无声投来目光。

 心脏在一瞬间停止,梁风几乎无法呼吸。

 在他那么高密度的注视下。

 窒息般的死寂,看见他朝自己轻轻地笑起。

 然而那眼里却还是冰冷的、覆着皑皑冰雪的。

 梁风头发发麻,定定地静在原地。

 察觉他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温凉的拇指在她的唇边摩挲。

 似是真的舍不得,开口道:

 “如果是你的话,我一定原谅你。”

 血液顷刻间涌上头颅,梁风牙关紧咬,又听见他说:

 “毕竟我们梁小姐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叫她伤心呢?”

 昏暗的车厢里,他目光轻佻地流转在在她的眼眸上、鼻梁上,最后是他手指轻轻抚住的唇瓣上。

 潮热彻底地散了,此刻才感觉到后背上阵阵的寒凉。

 他一以贯之的、从未改变过的轻浮与不在意。

 也像一个轻轻的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笑声比表情更先,梁风抬眼看向他。

 “这世上没有比沈老板更好的情人了。”

 沈颐洲可有可无地笑笑:“是么?”

 “是啊。”梁风轻声道,随后,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目光不再看向他,才发觉原来他将车子停到了一家蛋糕店的门口。

 “我去取个蛋糕。”沈颐洲说完就下了车。

 约莫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到达轻井泽的时候已接近九点。

 梁风拎着自己的包跟在沈颐洲的身后。

 走进那座他说找人看过的别墅,走进那个他说可以在落雨时闲坐的庭院。

 此刻天色昏暗,只庭院四周的灯高悬。昏黄的色泽打在深绿的草坪上,像极了那天晚上她梦中的沼泽。

 梁风驻足凝视,轻柔的雨丝在这一刻开始落下。

 “先去洗澡?”沈颐洲的手将她揽回屋檐下。

 梁风抬眼,朝他笑了笑:“好呀。”

 行李打开,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

 沈颐洲的包就在沙发的另一端,梁风看向窗外深绿色的草坪,看见他已坐在草坪边缘屋檐遮住的地方,点起了一只烟。

 一切都是高浓度的深色。

 深绿色的草坪,深灰色的雨幕。

 连带着人物也变得模糊,像是融入这一片深色的背景里。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庭院里一点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

 梁风赤着脚,将自己包里的一袋折叠整齐的东西塞进了沈颐洲的包里。

 然后拎着自己的包,走进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裙。

 拎着客厅里包装完好的蛋糕,走到了室外。

 潮湿的、温热的气息在一瞬间将梁风包裹。

 她把蛋糕放在沈颐洲身侧的桌子上,蹲下身,一边拆开,一边柔声问道:“你饿吗?要不要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我刚刚路过厨房,看见里面有不少东西,晚些我再给你煮点吃的?”

 沈颐洲垂眸看着她,混不在意地笑笑:“都听你的。”

 梁风抿唇笑了笑,将蛋糕拆了开来。

 盒子揭开的瞬间,梁风怔在了原地。

 因这不是她曾经看过的任何一种蛋糕,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洁白的底座里,生长出一只婀娜的花。

 有风无声地吹起她的长发,她听见沈颐洲问:

 “喜欢吗?”

 梁风抬起头,“这是……什么花?”

 沈颐洲伸手把她拉来自己的怀里,那块精美的蛋糕便被梁风也一同拿了上来,跨坐在他的腿上。

 “小苍兰。”

 是他第一眼就觉得她像的花。

 梁风低头,长久地看着这支花。

 察觉沈颐洲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她的后腰,可却并未再进一步。

 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似在等她的回应。

 梁风嘴巴张了张,嗓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声问他:“这是你眼中的我吗?”

 沈颐洲笑:“是。”

 眼眶热得发烫,梁风直直地看着这支洁白的、纯洁的小苍兰,又一次问道:

 “我在你眼里,是白色的吗?”

 “是。”

 这一次,她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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