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竟迫不及待的想做皇帝了么?

 李承乾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不知何故触怒父皇。”

 “求父皇明示!”

 李世民见他直到此刻仍在推诿装糊涂,不由愈发愤怒,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肩上。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承乾,你是不是以为朕老糊涂了,可以随便糊弄了?”

 李世民铁青着脸道。

 “父皇息怒,儿臣不敢。”

 李世民发泄过后,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已是落寞痛心之色。

 “朕,究竟哪里没做好?”

 “为何皇子们皆是狼心狗肺之辈!”

 李世民转过身,一把揪住李承乾的前襟,狠狠瞪着他道,“承乾,雉奴是你的弟弟,亲弟弟!”

 “你们是一个娘胎生的,你何忍对亲弟弟下此毒手!”

 李承乾浑身一颤,大哭道,“父皇,儿臣怎敢行此大恶之事,父皇何以冤儿臣!”

 “朕冤枉你?”李世民大怒道,“你鬼鬼祟祟去你舅父府上两次,以为朕不知么?”

 “刘沈被刺与你脱不了干系吧?”

 “后来刘沈府上那个所谓的内应家仆,还有雉奴身边那个所谓串通的侍卫。”

 “仅此一桩便将此案定为铁案,雉奴再也翻不了身,你敢说与你毫不相干?”

 李承乾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不停叩首,直呼冤枉。

 冤枉呢,确实有点冤枉。

 但也不算完全冤枉……

 李世民这番话里,刘沈府上被灭口的家仆确实与李承乾有关。

 这是将李治定罪的关键证据,恰是他和长孙无忌一手安排的!

 可是刘沈被刺……真的与他无关,这事根本不是他干的。

 但这就说不清楚了。

 这里面真里掺着假,假里夹着真,李承乾连喊冤都喊得没底气。

 有心想发个毒誓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两桩事一真一假又不能挑拣。

 发毒誓未免有点冒险,真被雷劈了怎么办?

 李承乾短暂失神犹豫的瞬间,被李世民捕捉到了,心中愈发认定此事与李承乾果然有关。

 “承乾,告诉朕,为何要谋害你的亲弟弟?”

 李世民悲痛道。

 李承乾仍哭泣着喊冤,“父皇,此事绝非儿臣所为。”

 “父皇为何冤我?”

 李世民没理他,径自叹道,“承乾,你是朕所有皇子里最令朕满意的一个。”

 “朕这个父亲做得不好,你的那些兄弟不是吃喝玩乐便是欺凌百姓。”

 “在朕面前一个个装得乖巧懂事,出了宫在民间便横行霸道。”

 “朝臣们不知向朕上疏过多少次,皆是指摘皇子跋扈张狂!”

 “朕那时面对朝臣的斥责,几乎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朕实恨自己,也恨这些皇子们不争气!”

 李世民说着,竟已流下泪来,“有时候朕恨不得将所有的皇子全部圈禁起来,一步也不许外出。”

 “朕亲自来教他们圣贤经义,教他们为人处世,明德至善。”

 “可朕毕竟是皇帝,管着这么大一座江山,哪里有时间顾及亲伦之情?”

 “幸好啊,幸好有你和雉奴二人,甚少被朝臣参劾,算是给朕挽回了不少颜面。”

 “后来你读书越来越多,学问越来越高。”

 “渐渐的,朝堂上对你一片赞誉,朕那时真的很欣慰……”

 泪眼看着李承乾,李世民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失望,“你明明读了那么多书,明明知道那么多道理,为何心肠却如此狠毒?”

 “雉奴那么乖巧的孩子,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作为兄长,朕不求你多疼爱他,可你为何要害他?”

 “古今那么多圣贤,究竟是哪个圣贤教你手足相残?!”

 李承乾的哭泣渐渐变成了哽咽,垂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李世民抬袖擦了擦眼泪,黯然叹道,“治国易,天下何处不平?”

 “朕令旗所指,所向披靡,兵锋碾过,何处敢不平?”

 “可是,治一个家为何就这么难?”

 “朕给你们请了最好的师傅,给你们最好的锦衣玉食!”

 “时时教导你们兄友弟恭,手足相亲。”

 “为人父者该做的,朕自问都做了,为何你们却越变越坏!”

 “如今竟已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朕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没把你们教好?”

 李承乾泣道,“父皇,儿臣真没有做过。”

 “雉奴是儿臣的亲弟弟,我与雉奴向来和睦,无缘无故儿臣为何要害他?”

 李世民冷笑数声,“为何?”

 “世人所争者,无非权与利二字矣。”

 “但凡牵扯到这两个字,父子兄弟还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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