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七夕这场庆贺初沅生辰的烟火,盛况空前。

 直至亥时,方才停歇。

 尽管这场绚烂烟火已经休止,但是当天夜里,见过筵席盛况的宾客,耳畔似乎还回响着烟花蹿升绽放的杂音,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都不禁感叹,圣人对于昭阳公主的偏宠,实在是到了一定的境界。

 然而于圣人而言,昨夜的筹备,还是算不得尽善尽美。

 因为在筵席中途的时候,不慎发生了一些意外。

 一直负责监看宋初瓷的暗卫,匆忙进宫报信,道是永兴坊走水,伤亡惨重,便是住在那里的宋初瓷,也未能幸免于难。

 等到他们冲出重围、疏散围观人群之时,宋初瓷的那间屋子,已经在熯天炽地的烈焰之中,化作断壁残垣。

 他们在废墟翻寻许久,可到最后,却只找到两具焦黑不成形的骸骨。

 ——应当就是宋初瓷,和她的那个婢女。

 得知这个消息,圣人如遭雷击。

 虽说当年,的确是皇后帮着宋初瓷,夺走了属于初沅的人生,更何况,在她的身上,还淌着宋家的血,她是宋颐的女儿,他理应治她的罪。

 可人心总是难测,情分难以割舍,他到底是真情实感地,将宋初瓷当做亲生的女儿,疼惜了十余年。

 如今骤然听闻她的死讯,圣人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处于难以回神的震骇之中。

 就在他恍惚之际,他身旁的初沅,也因为喧嚣烟花的打断,复述完了她的心愿。

 “我想要……”

 “……阿耶,您会同意吗?”初沅站在漫天烟火的夜空下,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一双瞳眸光华流转,似乎也映着璀璨星辰。

 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碍于这已经是初沅重复的第二遍,圣人也不好直言,他因为宋初瓷的事情而走神,导致没能听见她的话。

 想着还有在旁的宫人,于是他沉默片刻,笑着颔首道:“我们阿妧想要的东西,朕又怎么可能不允?”

 得到他的承诺,初沅缓缓弯起眼眸,盈盈笑道:“那就多谢阿耶了。”

 然而,等到筵席散尽,圣人回到寝宫方才得知,原来当时,初沅是对着他说的悄悄话,旁边的宫人并未听见只言片语。

 这不禁让圣人犯了难。

 他都不知初沅当时许下的心愿,又如何能帮她兑现?

 偌大的金銮殿之中,桓颂站在鎏金瑞兽香炉旁,手持香烛,轻拨炉中的龙涎香,道:“大不了,陛下明日再托人去打听,公主究竟是想要什么。”

 圣人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但他沉默着思索片刻,确实无计可施,只好同意他的提议,先上榻就寝。

 香炉吐出缕缕烟雾,弥散馥郁香气。

 不知不觉间,圣人就入了梦。

 或许是因为宋初瓷的事情。

 他竟然难得的梦见很多年以前,他和镇国公、宋颐,他们三个人,一起携手打天下的过往。

 那时候的前朝末帝,祸害世道,致使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他们三人怀揣着为黎民百姓的大义,也怀揣着平定天下的野心,南征北战,建立新朝。

 宋颐性子刚直,甚至还有些愚忠。戎马倥偬数年,等到好不容易将山河收复,他竟然意图将江山拱手送人,扶植末帝的儿子登基。

 他们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

 “阿澄,你莫要忘了我们当年的初心!我们驰骋疆场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黎民苍生!结果你现在说,你要将整个王朝取而代之!你敢说,你就没有一点私心?”

 彼时,圣人还没有登基为帝,也没有成为一国之君,而是前朝的臣子李澄。他和宋颐称兄道弟、并肩作战,这还是头一回,他们争执得脸红脖子粗。

 李澄听完他的话,不由得冷笑:“我是有私心又如何?难道大哥你的决定,就是正确的吗?我们推翻了萧家的江山,如今,却又要立萧家的子孙为帝。你觉得,这人若是在日后荣登大宝,他会将我们视为安良除暴的忠臣,还是虎视眈眈的奸佞,欲除之而后快?”

 “大哥,你这是天真,是愚忠!”

 闻言,宋颐的脖颈青筋迭起。他道:“可你还记得吗?我们是萧家的臣子!你这样,是不忠,是不义!”

 李澄反驳:“难道任由萧家将天下祸害得民不聊生,便是忠义了吗?”

 ……

 那次的争执,发生在他们攻进长安的前一晚。

 翌日子时,是他孤身带着将士们,和长公主里应外合,击败敌军,将太极宫的末帝俘获。

 他手里的陌刀锋锐,架在末帝的脖颈上,折射出来的寒光,映出他冷硬的脸庞。

 他说:“陛下,做个抉择罢?”

 “李澄,你这个乱臣贼子,终将不得好死!”也许是知道大限将至、无力回天,末帝在他的要挟之下,目眦欲裂地怒骂以后,到底认命,颤巍巍地提起紫毫笔,写下了禅让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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