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

 几人在船上待了好几天,这段时间,容治一直都是跟在李盛袭的身侧,李盛袭处理公务,他也在一旁陪伴,像极了一个长史。

 李盛袭没有刻意的将自己手中的所有的事情告诉容治,也没有刻意的阻拦,容治有问,她必定回答。平心而论,李盛袭是个很好的老师。

 在船上的日子,两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而容治也知道了李盛袭手中的许多事情。

 比如说,李盛袭此次归国的缘故,是因为皇太子。

 再比如说,他也了解了南晋当今的局势。

 南晋的局势自然是比北齐好上不少。宏兴帝是难得的中兴之主,李盛袭更是难得的奇女子,这一对兄妹联手,什么牛鬼蛇神镇压不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容治总觉得南晋的局势透露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之感。

 说不出来,但就是怪。而且看李盛袭的样子,南晋的局势,似乎也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在下船之前,李盛袭延迟了一会儿才让人将船靠岸。而在此之前,容治听到了一阵厮杀声,他看着一旁还在看文书的李盛袭——她似乎并不意外,不仅如此,仿佛还在她的意料之中。

 还真是运筹帷幄啊。

 李盛袭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她听着窗外的刀兵之声,有些恍惚,那个梦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只要稍作准备,在洪阴旁人尚且杀不了她,何况是锦中?

 很快,外面的兵戈声停息,船只才慢慢接近岸边,甫一出内室,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连开阔的江风一时间也驱散不得。

 留今随着李盛袭出来只见外面空空荡荡,不由得皱眉。

 殿下今日归国,自然是早早的同当地知府打了招呼,叫他们提前驱散百姓,免得出意外。

 百姓的确是驱散了,洪阴百官呢?

 “若没有事情绊住脚步,他们又怎么解释这一场刺杀呢?”李盛袭嘲讽道,却也不知这场嘲讽对准的是谁。

 她挑了挑眉,“先去驿馆,别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当务之急,她要去见一见李珣,再看看李珣的腿是不是真的没有救了。

 若按梦中轨迹,贼人在洪阴行刺阿珣,就是为了替阿珩扫平道路。死了的皇太子和残了的皇太子在旁人眼中是没有区别的。无论是死是残,皇太子都必定会换。

 倘若阿珣的腿还能救,这件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长公主就算隐世多年,但是只要报出名号来了,是不会有人敢拦的。更何况有两批内卫为其开道。

 在南晋,没人会去拦这批煞星。故而李盛袭进去的很顺利。

 她很快就见到了李珣。

 往日里临熙城中最风流佻达的少年如今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上,整个人身上的生气仿佛尽数被人夺去,他脸色苍白至极。原本清明至极的眼眸如今充斥着痛苦与阴鸷,他刚喝了药,不知道和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下一刻,他的神色就倏忽骤变,手中的瓷器就要往地上砸去。

 “阿珣——”李盛袭惊呼。

 “啪——”手中的瓷器滚落在地。

 李珣不可置信的望着李盛袭,“姑姑……”

 “都下去!”李盛袭扫视一周。

 一旁的下人都是如蒙大赦,迅速退下。

 平心而论,他们伺候过不少难缠大人贵人。这位皇太子殿下的脾气算是好的。出事之前就不必说了,哪怕是出事之后——这也才是第一次发脾气,没成想也这么可怕。

 李盛袭坐到李珣身侧,李珣忍不住一把将李盛袭抱住,“姑姑……姑姑……”

 李盛袭心中不忍,她的眼眶中也慢慢渗起泪水。李珣小了她五岁,于她而言,说是姑侄倒不如说是姐弟。他又是阿兄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二人一同长大,感情极深。

 阿珣聪慧机敏,李盛袭对他寄予厚望。而如今这么一个孩子就这样折损在阴谋诡计之中,李盛袭如何不悲?

 “姑姑,我的腿,废了。我再也不能站起来了,姑姑……姑姑,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他一遍一遍的唤着李盛袭,声音之中夹杂着痛苦与绝望,恍若林中小兽临死之前的悲鸣。

 他死死的拽着李盛袭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姑姑从来与旁人不同。姑姑也不只是姑姑。

 旁人都说他是阿耶长子,被阿耶寄予厚望。可是他心中却是清楚明白,他对阿耶来说,也只不过是差强人意,中规中矩罢了。他并不是阿耶心中真正属意的继承人。

 他也知道阿耶真正看中的人是谁。但是这没关系,他并不在乎,因为姑姑真的很优秀。他自小多接触的人当中,阿耶与姑姑,皆是难以逾越的高峰,他一生都在仰望,只盼能稍稍望其项背,也希望来日能够赶上他们一二。

 可是如今双腿尽废,他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李珣才平静了下来。

 李盛袭细心的为李珣擦干了眼泪,而后她又叫了曲盈笑进来为李珣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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