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

　就在秦、柴二人意见相持不下之际，尉迟恭冷不丁对众人道：“其实，除了京师与东都，这附近还有一处适合我们投奔的地方。”

　“哪里？”程咬金下意识发问。

　尉迟恭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落在秦、柴二人身上。

　两人微微一愣，异口同声：“丹阳琼花盟？”

　“正是！”尉迟恭颔首道，“我认为去投琼花盟，有四个好处！”

　“其一，丹阳与江都不过一江之隔，比起千里之外的东西二都可谓近在迟尺，我们根本不必考虑沿途粮秣消耗，贼寇阻道的问题，旦夕可至。”

　“其二、丹阳如今是为种花先生所控制，以昔年东宫的交情，他必定愿意收留我等。魏玄成那老小子如今不就在丹阳混得人模人样的？”

　“其三，我早就听闻丹阳这些年仓廪丰盈，郡内百姓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将多余的粮食贩卖到别郡，有‘丹阳熟天下足’的美誉，一旦我们去到丹阳，便暂时不必忧心粮秣供养的问题。”

　“至于这其四嘛……”尉迟恭将目光转向四人中唯一称得上关陇子弟的柴绍，“我又听闻种花先生跟李唐关系匪浅，就算将来我们要投靠李唐，或者要回去关中故乡，有种花先生牵线搭桥，也肯定比我们自己回去更容易些。”

　尉迟恭这番分析可谓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三人闻言不禁纷纷点头。

　有一说一，比起遥不可及的东西二都，就在江对岸左近的丹阳，确实是个更加现实的选择。

　并且因为杨遇安跟李唐的亲近关系，就算他们投靠琼花盟，也并未因此断绝回乡的可能性。

　这一点对于他们说服麾下士卒十分重要。

　因为正如柴绍刚刚所言，绝大部分人选择叛逃，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回乡。

　这是连皇帝杨广都无法扭转的大势，他们又如何能阻止？

　“那就这样定了，接下来我会跑一趟丹阳联络故人，诸位也回去说服麾下士卒，争取一起行动！”

　尉迟恭最后拍板道。

　……

　因为皇帝无心外事，所以骁果军平日都驻扎在江都城附近，大部分时间只有简单操练，无所事事。

　尉迟恭随便找了个由头说外出追捕逃人，便顺利离开江都潜去丹阳。

　早在两年前从驾来到江都后，他便已经跟魏征取得联络，两人平日互通书信，所以他对琼花盟近年发展状况并不陌生。

　饶是如此，他踏上丹阳地界，见到春日田垄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仍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江都也有不少田地，在农吏的敦促下，同样也忙于春耕。

　但相比起那种需要外力鞭策的耕作，他分明看到丹阳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热情。

　那是一种为自己家业努力劳动的热情。

　过去他只在少数富足之家中见过。

　绝大多数人在繁苛的赋税劳役压榨之下，连每日温饱都是奢求，根本无瑕畅想明天。

　“他们都是琼花盟的佃户。”魏征跟尉迟恭解释道，“不过因为道门不需要缴纳皇粮，所以租佣极低。而且我们承诺凑够一定钱粮，他们就能将田宅买下，成为自家的永业田。”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如此积极耕作。”

　尉迟恭恍然点头，又道：“可丹阳一郡的土地总是有限度，等将来田地都卖光了，你们拿什么激励佃户？”

　“自然是丹阳之外的土地了。”魏征理所当然道，“此外立军功者，也有机会得爵分田。”

　“军功？”

　尉迟恭微微一愣。

　感觉这两个字从一个江湖人士嘴里说出十分违和。

　但见魏征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到乱世之中没什么不可能的，当即恍然过来：“贵盟要学朝廷搞耕战那一套，看来所图不小啊！”

　“我们跟朝廷还是有所不同的。”魏征叉腰自豪道，“朝廷授爵多关照世族，隋帝虽也曾开科取士，压制世族之举，但也只是徒有其表，终未能落到实处。而在我琼花盟内，只论才能功绩，不论出身贵贱。”

　“唯才是举，论功行赏么……我懂了，杨盟主是要当魏武帝！”尉迟恭闻言打趣道。

　“那敢问敬德，若杨某要当魏武，你是否愿意当我的五子上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某处田间传来。

　尉迟恭蓦然回首，见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脸色微喜：“种花先生！”

　来者正是已经顺利回到丹阳的杨遇安。

　“种花先生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杨某觍为江都留守，是京师那位皇帝册封的职务，跟敬德也算是同朝为官了。”

　杨遇安洒然一笑，走上田垄。

　尉迟恭当即下拜，而后想到对方刚刚所说的头衔。

　等等，江都留守？

　这岂不是说，眼前这位已经成为了自己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难怪魏征敢跟自己提“军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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