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幽冥

　周懋嘉很快换了衣裳过来，周老夫人又叫人端了补汤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又吃了些肉菜，方准他喝酒。

　方沐和心想，这就是有亲娘的好处了吧，不管多大年纪，不管在外面多么威风，在自己的亲娘跟前，都是个幸福的孩子。

　说说笑笑间不觉已经子时，厨房送了热腾腾的饺子上来。

　周玄煜嚷着要放烟花，吃了两个饺子就拉着方沐和跑出去了。

　一时间，京城各府邸都开始放烟花，整个虞都城上空烟火烂漫，美轮美奂。

　周老夫人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周懋嘉着她看家里人放了烟花，方送她才去歇下。

　一大家子人终于消停下来，方沐和玩闹了半夜，依旧精神奕奕。

　看林氏也歇下，她裹了一条黑色的狐皮斗篷悄然出门。

　原本在廊檐下趴着睡觉的玲珑忽然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快步追了出去。

　而屋顶那只闭目养神的白鹰也无声的飞起，从空中追随者那个黑色的身影。

　“圣女。”南四海在一个巷子口转身出来，朝方沐和躬身施礼。

　“怎么样？”方沐和问。

　“已经安排好了。”南四海回道。

　“走吧。”方沐和抬脚就走。

　南四海赶紧跟上，主仆二人进了一条没有灯笼的巷子。

　南四海紧走几步，扣开了一道半新不旧的黑漆院门，引着方沐和进去。

　院子里也没有点灯，只有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照在碎石铺的地面上，清凌凌的微光，让人心底发寒。

　一阵冷风过，方沐和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個清瘦的女子站在门口。

　“孙姑姑。”方沐和朝女子点了点头。

　“请进。”孙芸香侧身让开门口。

　方沐和抬脚进门，南四海并没跟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外。

　孙芸把屋门关上，先去倒了一杯茶，方让方沐和坐。

　“我来找孙姑姑，是有一件事情想当面问您。”方沐和微笑道。

　“姑娘请说。”孙芸香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姑姑可认识我的母亲？”

　“不认识。”

　“南四叔说，当初是你替我母亲送了一封书信给他，告知他我的身份。”

　“这事儿是有，但那封书信也是别人交给我的。”

　“是谁？”

　“是谁不重要，她已经不在了。”

　“你真的不认识我母亲吗？”

　“不认识。听说过，但未曾见过。”

　方沐和盯着孙芸的眼睛，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很遗憾——

　孙芸的眼神很平静，如一捧死灰，没有一丝温度。

　想想也是，她能在皇帝身边这么久，城府之深，自然深不可测。

　“你几次出手解我的危困，为什么？”方沐和又问。

　孙芸香闻言笑了：“有吗？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事，让姑娘误会了。”

　方沐和看她这样，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低头喝茶。

　孙芸香也不多问，陪着方沐和喝茶。

　一盏茶喝完，方沐和说：“孙姑姑，我是来向你辞别的。”

　孙芸香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问：“哦？姑娘要出远门？”

　“是啊，过了年，我想去看看南屿岛。他们都说我是南屿岛的圣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所以想去求证一下。”

　正在冲茶的孙芸香手一抖，热水洒在了茶壶外面。

　方沐和来就是探究孙芸香的，自然没放过她这小小的惊慌。

　“听说，南屿岛湿热的很，山谷里还有瘴气，姑娘自小在皇宫里长大，怕是受不得那样的苦。”孙芸香劝道。

　“孙姑姑是在担心我吗？”方沐和笑问。

　“我担心与否，你在乎吗？”孙芸香又把球踢了回来。

　“在这个世上，多一个人挂念我，我自然是高兴的。”方沐和说。

　“南屿岛那种地方实乃是非之地，不去也罢。”

　“的确是是非之地。但这些是非，我总归是躲不掉的。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动。”

　“哎！”孙芸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进了里间，没多会儿出来，手里拖着一把半尺长的短匕。

　方沐和挑了挑眉，等着她说话。

　“这是当初那人给我书信的时候，一并给我的东西，让我等你过了十六岁后交给你。但你既然要出远门，也不差这几日了。索性先给你，做防身之物吧。”

　方沐和接了那把短匕，只觉得沉甸甸的，非常压手。

　匕首的皮套有些旧了，方沐和攥在手里，皮质软软的，有一种见到老朋友的感觉。

　把匕首拔出来后，方沐和着实愣了一下。

　这把匕首居然是黑的，材质跟那枚黑乎乎的令牌相似。以此推测，这把短匕绝非寻常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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