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明知是梦,却不愿意醒来,哪怕一辈子让她待在梦里也好。

 次日,裴晓葵不知被哪处的鸡鸣声吵的不得安宁,哭了许久,她哭的头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却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声音忽远忽近,听的不太真切,她以为尚在梦中,便紧皱着眉,眼都没睁一下。

 哪知那声音又起,她却寻不到来由,直到有一双手攥在她的腕子上,头脑一阵发炸,猛的睁开眼。

 天光尚未大亮,房内是天将明的幽暗。

 她眼瞧着面前的人形轮廓,惊的整个身子为之一颤抖。

 “晓葵。”那熟悉的声线又起,她听的一清二楚,不是她的梁舟迟还能是谁?

 夜里做的那个梦太过清晰,她清楚,是她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得,她现在脑子里混沌一片,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但是这梦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想哭。

 一个字都没讲,却嘴一瘪先抽噎了起来。

 对面人的神色看不太清,但是语气仍是那副心疼之意,他伸手轻触了裴晓葵的额头,“怎么?你不想我了?”

 此下裴晓葵才觉出不对劲来,她眼神清亮,猛然从床榻上坐起,一切都那般触感真实,不是梦!

 “舟迟.......”因为才醒来,嗓音有些干哑之意,“当真是你?”

 “是我,我不敢死,所以才回来了。”他突然笑了,身上仍旧不舒服,四处的伤口袭来,疼的他险些招架不住,不过与裴晓葵相比,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于战场上拼了命,拿了军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裴晓葵,让他母亲,让背后整个梁家荣耀满门,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曾经的纨绔子梁舟迟。

 他的记忆止于身受重伤从马背上摔下,而后自己便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四周白茫,哪里都看不清,亦走不出,但是裴晓葵同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楚。

 直到听到那句,待母亲百年之后她便随着他来了,他心一惊,而后感觉有什么东西将他拉出那片白茫混沌。

 醒来时,听到罗汉榻上的呼吸声,带着几声喃喃。

 就连在睡梦中,她仍是一副不安的样子,憔悴又伤怀。

 他怎敢不回来。

 身上伤痛一下强过一下,但他还是强撑着下地,坐到她的榻前,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天亮。

 他不笑还好,一笑便又惹了她哭,裴晓葵不顾一切的扎到他的怀中,似梦中那样,却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真真切切的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这才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般猛的一扎,额头正顶在他身前的伤口上,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可是梁舟迟的眉目也只轻拧了一瞬,随后便心满意足的笑着,抬起双臂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真好啊!

 重新回到她身边,见着她,真好啊!

 裴晓葵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人几乎抽了过去,梁舟迟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脊安抚,还不忘同他讲说道:“我这回之所以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我于北州城内发现了邵栋,一时脑热,只急着取他人头,当时我杀红了眼,不顾一切的骑马朝他追去,不想最后落入了他们的包围,此时镇阳王率兵赶到,可敌军人数正多,为了救镇阳王,我拦住敌军,让他得以平安突围。”

 说到此处他长喘了一口气,似是那日场面重新在他面前浮现,犹可让他激动不已,“邵栋的人头被我一刀砍下,当时瞧着他的人头落地,我便想,死也值了,可谁知,竟命大没死。”

 “这回你同梁老爷总算是可以交待了,也为昔日梁家报了仇,现如今,朝廷将要易主,曾害过梁家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她仍是一抽一抽的,不敢去想象他所说的场面。

 九死一生,眼前这个人险些丢了命,似差那么一丁点儿,她就见不着他了。

 除了后怕,再无旁他。

 她完全忘记了这人还有伤病在身,只是将人搂的紧紧的,生怕稍稍一松手,人便又没了。

 闻着她发顶的香气,梁舟迟欣慰的笑笑。

 他于生死之际,唯一挂念的,只有眼前这个人。更让他感动的是,裴晓葵亦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从前梁舟迟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如今他却觉着,上辈子应当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老天才将裴晓葵送到他身边。

 “晓葵,我好想你。”他微微闭上眼,轻轻吻住她的发顶。

 “晓葵,你没事吧?”——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响,随之梁夫人的声线透过门板传来。

 方才裴晓葵哭的凄惨,院子里的婢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又不敢上前来,只要先奔去梁夫人那里报信,急忙奔到此处时已经近乎听不到哭声,但她放心不下,于是唤了两声。

 “慧姨,我没事........”本想让她快些进来看看,哪知话未说完,梁夫人便推门进来。

 一奔入内室,正看到床榻上正坐着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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