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添两口

 梁舟迟昏迷不醒又有伤在身,裴晓葵和梁夫人很难将人自郊外破庙带回城中去,无法,裴晓葵只得跑了一趟去敲赵宽家的门。

 赵宽只听裴晓葵让他帮去抬个人,二话不说便随着她来到郊外,来时还特意朝邻居借了辆牛车,这才将梁舟迟带回城里裴晓葵的家中。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透,裴晓葵将赵宽送出门去。

 “他们是你什么人啊?”回来这一路上赵宽什么也没多问,可现在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好奇起来。

 “是我家亲戚,遭了难,正好让我碰上了,我就将人带回来了。”这番说辞她来时路上便已经想好了,从头解释起来又麻烦,况且现在梁舟迟和梁夫人想来也不乐意让旁人知道太多内情。

 从前只听裴晓葵说她是孤女,倒不想今日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亲戚,人还伤成这样,倒免不得为她担心,于是赵宽又多问了一嘴,“什么亲戚啊,从前也没听你提过。”

 “我姨母和我表哥,”这瞎话张嘴便来,只得先这样搪塞,“天黑路滑,你路上小心一些,今日真是幸亏有你,若不然还不知怎么将我表哥给带回来呢。”

 “无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宽倒是没听出她有意打岔,而是同她笑了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牙齿,“那你明日还上街吗?”

 这念头在裴晓葵脑子里转动一圈儿,随后她摇了摇头,“明日想是去不成了,我过两天再去。”

 “好,我知道了,”赵宽一指门里,“天凉,快进去忙吧。”

 “好,那你慢走。”手底下事多,裴晓葵也不多留他,二人道了别,直到见着赵宽的身影走出好远她才转身进了屋。

 这时天气干冷,裴晓葵烧了火坑,稍适屋里才渐渐暖和起来。

 她沏了一壶热茶端送到梁夫人的面前,又斟了一杯送到她手里,“这茶是我自己在街上买的,夫人先凑合着喝。”

 这种茶自是比不得从前梁府饮的香茗,不过是在街边小贩那里称的一些散茶,平日里自己喝喝也就罢了,可方才拿出来时还觉着有些送不出手,犹豫了半天才沏上。

 梁夫人瞧着眼前干净的茶杯里冒出的腾腾热气,伴着茶香缓缓入鼻,手上自有温热传来直达心底,一时哽咽,“晓葵,真是谢谢你了,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伸手拉我们一把。”

 眼见着她又要哭,裴晓葵忙劝道:“夫人快别这样说,当初还是您放我出府的,还给了我银子,这小院子正是拿着您当时给的银子买的,只要您和少爷不嫌弃,就拿这里当自己的家,只要我裴晓葵有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

 “这里虽和梁府一天一地,可好歹也算个落脚之处,而且这永安巷偏僻,又不是富人居所,想那钱富也找不到这里来。”

 梁夫人听此一席话眼圈温热,“我们两个怎好意思一直在这里叨扰你,待舟迟好些,我便劝着他同我一起去凉州。”

 裴晓葵知她这也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她之前还说没脸去凉州来着。为了打消她的顾虑,裴晓葵忙岔开了话头,“夫人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厨房里做些饭菜,再给少爷熬些粥,你先好好歇息,待明日一早我便去请个郎中过来给少爷看病。”

 未等梁夫人答话,裴晓葵自跑去了厨房忙起来,家里有赵宽每日卖不掉的蒸糕,平日她拿油纸包了又盖了层粗布便放在院中,冬天里这些吃食都很好保存,即便在外面冻的像石头那样硬,一拿到锅里热透便又松软了起来。

 蒸糕热透后她又清炒了一盘白菜,再从厨房中制菜的坛中取了青菜头一大碟这才端进了屋里。

 这会儿屋里热腾腾的,随着她进门,一股饭香气也随之在屋里漫散开来。

 将饭菜搁下,裴晓葵又打了水进屋,“夫人,您先洗洗手吧,水温着。”

 “我自己来就行,晓葵,你不必这么伺候我,现在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而已。”

 短短半年内梁夫人便尝尽了人间冷暖,也早已经认清了现实,从前的日子一去不返,如今能见着还有人这般待她,倒真让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对此裴晓葵也没多说什么,只将手里的干净帕子递给她,“夫人应该饿了吧,我只简单的就着家里有的给您做了一些,明日上街我再多买些菜。”

 梁夫人接过帕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将身子背过去一边洗着手一边偷偷擦眼泪。

 她以为她藏的很好,却都被裴晓葵收入眼底,可裴晓葵也只当不见,免得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梁夫人来此之前已经饿了两顿,这会儿早已饿的双腿发软,上了桌闻着饭菜香也将从前的那些礼节尽数丢到了脑后,大快朵颐起来。

 从前府里吃的是山珍海味,品的是香茗珍汤,她从不知一块看起来平平无齐的蒸糕竟可这般甜香,亦不知白粥可口粘糯,胜过人间无数燕翅鲍肚。

 她多久都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当真是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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