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闻声,裴晓葵犹豫了片刻,还是提步过去,来到他的近前小声问,“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弄点水来喝。”他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一整夜,一口水都没有喝,难受的紧,全然将梁老爷的话抛到了脑后,饭可以不吃,大夏天的还在太阳底下,水若是不给一口,当真要渴死人。

 于这种事上裴晓葵也是见过几次世面的人,梁少爷被罚是家常便饭,每次罚跪都是伴着不许给吃喝的,谁若是给了,梁老爷那边定不会轻饶,裴晓葵自然是不敢违抗梁老爷的命令。

 眼下她就是十分后悔,怎的偏偏不知他在此处,还这个时候过来取东西。

 见她不动地方,梁舟迟在烈日下有些恼,提声质问,“你还杵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去!”

 这可让裴晓葵为难了,一边是老爷,一边是少爷,可是哪个都得罪不得。

 “奴婢还是先去问过老爷吧,您在这里等一会儿。”裴晓葵憋了半天,这才想出这么句脱辞,她是不敢轻易冒险的,还是为了梁舟迟这种人。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怎么我梁舟迟喝口水还得你去问过我爹?”他挺直身子,一时气血上涌,加上太阳正毒,他又跪了一夜,这会儿眼前有些黑影,惹的他头晕眼花。

 一时没撑住,一手抚额一手撑在青砖上。

 瞧他这副模样,裴晓葵心也随之一紧,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他一下,这会儿才见他身上衣衫已经湿的透了,只是衣衫的颜色深,自表面瞧不出来而已。

 “少爷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也顾不得许多,裴晓葵起身跑开,不多时,捧了一碗清水急急行来送到他的面前,“少爷快些喝了吧。”

 梁舟迟睁了眼,见着她手上端的清水,一把接过,仰头几乎不喘气的喝了个干净。

 裴晓葵在一旁听着他喉咙吞咽的咕咚声,看来真是渴坏了。

 久未喝水,清水入口,便觉像是人间甘露,竟像是带着丝丝的甜,比得上世间任何香茗玉露。

 一碗不停歇的下肚,满口满腹的清畅,他手执空碗,抬起手背蹭了嘴上的水渍,话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便听身后有一厉声响起。

 “放肆!竟敢给他水喝!”——梁老爷不知何时站于院落门口,此时正怒目圆瞪的瞧着他们。

 裴晓葵心口一紧,脑子伴随着“嗡”的一声响,连指尖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心想着,这下可坏了,被人抓个正着。

 梁舟迟手指紧紧捏着空碗,冷眼冷面回头朝后看去,随后又慢悠悠的转过脸来,替换上一脸不悦。脖子微微梗着,跪这一夜,并不能让他服软。

 梁老爷行至近前,负手而立,高高在上的望着裴晓葵质问道:“谁让你给他水喝的,是不是将本老爷的话当成耳旁风?”

 入了梁府三年,裴晓葵一直都是老实本分,遇事能躲则躲,从未受过一句责骂,谁知如今碰上,还是被梁老爷亲自过问。

 她一时有些慌,缓缓站起身来,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微垂着头,一脸踌躇。

 “来人啊,拉下去给我打!”梁老爷火气正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姨丈!”此时忽闻赵舒恒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众人除了梁舟迟齐齐朝他看去。

 赵舒恒大步行至跟前,目光扫过裴晓葵的眼,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后挡了她大半个身子,朝梁老爷道:“姨丈,不关她的事,是我让她过来给舟迟送些水来喝的。”

 梁老爷闻言,将信将疑,“你?”

 “是我,我想着舟迟已经跪了一夜,加之现在这日头这么毒,只怕他身子受不了。这府里的人都听了您的话不敢来送吃喝,可我实在是担心他,于是便逆了您,”赵舒恒一顿,“姨丈,您若是罚,便罚我吧。”

 现在裴晓葵一抬眼,便见着赵舒恒月白的长衫映在自己眼前,修长的身形,温软的言谈,还有对她的袒护......许是这会儿她也晒了太阳的关系,一时觉着头有些晕晕的,脸上也跟着有些烫。

 心底似有一股暖流划过,忽而记起赵舒恒昨天同她讲的话,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

 原本她还有些迟疑,不过眼下,她便深信不疑了,除了他,谁还能像当初那般呢!

 这一番话无疑是将梁老爷逼到了死角,他再如何气也动不得赵舒恒,况且梁舟迟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即便是打在他身上,亦是痛在他心口。

 赵舒恒这样讲,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梁老爷的气好歹算是顺了一些,本来昨夜放了大话出去,不准给他吃喝,可是自晨起见着这铺满天际的太阳,他心里也是不落忍的。

 “罢了。”梁老爷深咽一口气,“今日我看在舒恒的面上,暂且饶了你,下次若你再敢在外面喝个昏天暗地,可就没这么轻易饶过你了!”

 “滚回屋里去洗把脸,瞧瞧你这副德行!”梁老爷一甩衣袖,气冲冲的离开,不过好歹今日这关梁舟迟算是过了。

 眼见着梁老爷离开,裴晓葵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时才觉,身上冷汗早就已经出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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