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下】

 “她独自一人过来干什么?”

 杜布有些纳闷。

 而他的疑惑,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

 ——

 “爷爷,对不起……”

 坟头传来郑吉英低低的啜泣声。

 然后,是她下跪磕头的声音。

 “您老人家死的时候没有棺材。

 “没有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上山。

 “甚至连纸钱、香烛也没有。

 “孙女没什么本事,无法多孝敬您老什么。

 “但您在生前是最疼孙女的了。

 “孙女和人睡了三晚,才弄了些香烛、纸钱过来。

 “现在就给您烧上……”

 然后是打火镰、点燃纸钱和香烛、以及再次磕头的声音。

 ——

 醒来的杜布,只要稍稍运用灵力,就能将附近的情形尽数掌握。

 四百多米外的西塞山村,绝大部分的人已经入睡。

 狗发出了鼾声。

 鸡鸭伏在地上。

 现在已经来到了夜晚。

 在离这坟头二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人在抽烟、咳嗽。

 那是郑吉英的老爸郑四方的声音。

 他抱着孙子郑承运。

 后者正昏昏欲睡。

 而在离这坟头二百多米远的另一个方向,有人在轻微的呼吸。

 听其呼吸声,像是那以捞尸为主业的张子同的。

 而离张子同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伏在草丛里。

 这人鬼鬼祟祟的,却是那被张子同和自己一起捞上岸的青年男子田淄文。

 “他俩大半夜的,来这儿干什么?”

 此时,郑吉英声音响了起来,开始诉说。

 ——

 “爷爷,孙女香烛点了,纸钱烧了。

 “当然,我也无法确认您是我的真爷爷、还是假爷爷,但我还是将您当成自己的亲爷爷。

 “希望您老在那边想喝啥就喝啥、想吃啥就吃啥。

 “你不要老是吃咸菜、吃过夜菜,或是别人扔了的死鸡、死鸭、死鱼或什么的。”

 “孙女这一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就数娘和爷爷您最疼我。

 “您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都要让我吃好、穿好。

 “孙女、孙女、孙女好舍不得您……”

 郑吉英啜泣起来。

 ——

 啜泣一会儿后,郑吉英继续道,“爷爷,您知道的。

 “爸爸虽然不是一个坏人,但也不是一个尽责的儿子、尽责的丈夫和尽责的父亲。

 “爸爸他爱习武,您送他去习练武艺,让他见过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心早就不在这西塞山,而是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了。

 “他总是嘟囔着,‘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因此,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爸爸就带着妈妈和我,离开西塞山,离开了您老人家。

 “我们沿着‘西塞山脉’和‘西塞河’,到了好多的县城和郡城。

 “那些县城和郡城真的好大、好热闹、好繁华……”

 听到这里,杜布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又返回了尼罗,真是阴差阳错啊。

 ——

 “爷爷,您也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我们到了通南县城。

 “那儿什么都好,就是物价贵。

 “虽然爸爸节衣缩食,虽然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去做工,但我们临居牌引费用不便宜。

 “严俊工难找,而且也难做。

 “我和妈妈做过散工、准工、盲工……

 “爸爸做过挑夫、掏粪、守卫、打铁、马夫、泥水匠等活计,有机会也耍猴挣些散碎银子。

 “但这些工作价钱很低。

 “我们住的也差。

 “眼界是开阔了,但日子很不好过。

 “无论如何努力,钱都不够用。

 “我们住在破旧的租屋里。

 “每次回到租屋,我们一家人都灰头土脸的。”

 讲到这儿,郑吉英声音稍稍停止。

 附近又是一片安静。

 ——

 过了好一会儿后,郑吉英又继续道,“有一次,爸爸不小心惹上了本地人。

 “他被打了,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我们在通南县城混不下去了。

 “于是,我们就听爸爸的安排,开始跑马帮。

 “妈妈和我在马帮里面帮忙洗衣服、做饭,顺便照顾东家的小孩子。

 “我们去过马园、罗儿比、木儿比、通连、通北等地。

 “这些地方可大了。

 “在去摩托罗的路上,妈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但弟弟身体虚弱。

 “更不幸的是,我们在路上被强人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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