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丧舞步【下】

 抬棺和送葬的队伍,继续向前。

 捧着中年男人那位死者画像的半大孩童披麻戴孝,走在队伍最前边。

 队伍游街过巷,以让死者享受在这人世间最后的荣光。

 而在这支队伍后头,跟着一只威风凛凛、有些吓人的大黑狗。

 大黑狗的身上,则站着一只金刚鹦鹉。

 ——

 而棺材里,“死者”杜布正在体验。

 这种体验的感觉,唔,要怎么说呢?

 “很快乐?”

 谈不上。

 “很伤心?”

 也谈不上。

 因为自己根本上没有死。

 “很惊悚?”

 作为修士,杜布完全不相信鬼魂之类的东西。

 如果来鬼了,打死就是!

 “很怪异?”

 这有些接近现在杜布的心理。

 因为让活人去体验丧葬服务,本来就很反常。

 但“感觉怪异”只是有些接近。

 因为杜布还想到了更多。

 ——

 死亡是一种特殊的情感。

 当穿上寿衣的那一刻,杜布就觉得,自己似乎就离这人世有些远了。

 而当盖上白布,听到了莫上花那呼天号地的哭丧声,杜布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人生。

 哪怕自己还未经人事,哪怕自己还是孤身一人,自己也还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亲人远离。

 肉体丧失。

 灵魂消失。

 “死亡已至。”

 杜布将全身的三成灵力收回至一成的水平。

 自己被放到了棺材里。

 如同在半山村老家所旁观的那样,司礼叫起节奏。

 棺材板盖上。

 八位杠夫费力地抬起。

 哀乐奏起。

 八位杠夫唱着节拍,脚步相互配合。

 他们跳起了“摆丧舞步”

 自己在棺材里一晃一荡的。

 ——

 “来到这个世上,就如同没来过。”

 但有的人死了,其印记还留在这个世上。

 这属于那些对人类有大用之人。

 当然,这也属于那些对人类有大恶之人。

 无论善恶,皆涉利益。

 大善大恶,皆属于印记。

 而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如果这样的人死了,那就真是一了百了。

 即使有人挂念,也只是挂念到子辈。

 孙辈还挂念的,当然也还是不少。

 但到曾孙辈,则几乎很少了。

 人如蝼蚁,只是这个世界上的过客。

 ——

 至于修士,他们汲取天地灵气,从而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乃至威力无穷。

 对于这些人,自己见识不多。

 主要是在通北县贾家见过一些。

 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不过尔尔。

 当然,他们都是千年修士世家的一分子。

 千年岁月,悠悠而过,他们如同那家族“池塘”中的微不足道的一条小鱼。

 绝大部分都没有机会留下什么痕迹。

 而到临死之前,他们或许还想要更年轻、人生再来一次,再来做一次选择吧?

 可是,那个世家就是那个鸟样子。

 如果再生于其中,会变得更好一些吗?

 杜布不知道。

 ——

 当然,那是别人的事情。

 可如果自己是那普普通通的通北贾家的一名修士,如同那素未谋面的贾笠章,家里因助学而一贫如洗的贾朝东,乃至那喜欢弄黄段子“贷言人”行当的贾抽粪或贾贾多大爷,又会怎么样?

 即使如内务门营造司兼茶膳司司掌笠阳,虽然其妻子多、孩子多、孙子孙女多,但死后百年或千年,恐怕也都是一抔黄土罢了。

 当然,看起来说,即使是一抔黄土,掌笠阳也还是有很多的孙子或孙女。

 以后如果其子孙枝繁叶茂,或许其能享祀很多年吧。

 而其死后,能体会到这种祭祀及其带来的香火气吗?

 对此,杜布不知道。

 对于这样的问题,他自觉也不能回答。

 同时,他也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

 因为人死了,就要死得干脆、死得一了百了。

 勉强活着、苟且偷生,只是如同那蝼蚁或无头苍蝇一样。

 ——

 而人要活着,无论修短,皆须有意义。

 这样的意义,或许于他人有意义。

 但他人对“意义”的看法,很不相同。

 这就如同自家和阿花一起骑马时,那三胞胎兄弟说的一样。

 你俩兄弟骑马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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