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丧舞步【上】

 从这处青砖黑瓦大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的好爹、我的亲爸啊,】

 【你真是死得实在凄惨啊!】

 【十五岁妈妈就埋在坟里,】

 【扔下大哥二哥以及俺啊!】

 杜布放慢了脚步,缓慢靠近。

 里面女人哭得像快要像断气了一样。

 【你一天到晚到外面忙啊,】

 【剩不下两三头猪和羊啊!】

 【你给大哥二哥找媳妇啊,】

 【到老来钱财都没个数啊!】

 听到这,杜布真心觉得,这老头子死得真惨。

 “难怪哭得这么伤心。”

 ——

 杜布继续接近。

 屋里的女人继续哭、继续喊。

 她哭叫得上气不接下气。

 【俺的俩哥俩嫂只要钱啊,】

 【哪管你喉咙里有口痰啊!】

 【子子孙孙只把钱惦记啊,】

 【哪管你喉咙还有口气啊!】

 杜布走近了,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儿是一处名叫“田氏福寿店”的店子。

 其门口挂着“隐识干预会联络点”的牌匾。

 店里出售纸钱、香烛、白布、寿衣、浴巾、汤瓶、棉花、水盆、香料等丧葬用品。

 而店内,一个衣着整洁、脖子皮肤白皙的女子正跪地哭嚎,双肩抖动厉害。

 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他俩给你子孙生一堆啊,】

 【可有谁将纸钱烧成灰啊?!】

 ——

 这名女子身边没其他人安慰。

 她面前没有那死人的画像。

 更没有那些乐器在吹或打什么的。

 杜布感觉到了怪异的缘由。

 “田老板?!”

 杜布试探性地叫出了声。

 听到叫唤,这名女子止住哭嚎。

 然后,她转过头,并起身。

 她将眼泪一抹,神色马上恢复正常。

 这女人四十来岁了。

 嘴角还带上笑容。

 杜布没见过什么人变脸有这么快。

 ——

 但当这女人看到“小白”那健硕的体型,又吓了一跳。

 “不用怕,”杜布柔言抚慰道,“我这狗听话。

 “‘小白’,给老板娘打声招呼。”

 “汪!”

 “小白”叫唤了一下。

 其叫声低沉,有如武者的一声怒吼。

 老板娘再度惊吓了一下。

 但“小白”屁股蹲下,直立身子,双手学着人类的模样合手抱拳,给老板娘行礼。

 “这、这、这倒是一只有礼貌的狗。”

 老板娘仍然惊魂未定。

 她的笑容变得较为勉强。

 “这、这、这倒是一只有礼貌的狗。”

 此时,老板娘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这是变身为金刚鹦鹉的杜五花在模仿对方说话。

 “这金刚鹦鹉倒是有趣!”

 老板娘笑道。

 ——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老板娘恢复了正常,说道。

 杜布觉得这女人的声音还不赖。

 虽然她刚才哭号了这么久。

 “老板娘,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杜布戏谑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我‘田家婆娘’。”

 女人纠正道。

 “如果您要寿衣,或是为自己提前准备丧事,或者接受为自己烧纸啥的,我们店里都能帮助提供服务。

 “如果是想从找墓穴到安葬入土等的一条龙服务,我们也可以提供十五年的提前预订。

 “不过需要事先支付两成的订金。

 “如果您费用暂时不够,我们帮助联系。

 “因为您还可以申请‘贷言人’分期付款哟。”

 女人一开口就是讲业务。

 ——

 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对于生意人来讲,无论男女老少,来者都是客。

 并且是贵客。

 既然是贵客,那就要将业务放在第一位。

 杜布对这田家婆娘的转变,倒是可以理解。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没有好奇心。

 “我只听说过有给活人作那‘贷言人’分期付款,”杜布问道,“难道死人也可以作那‘贷言人’分期付款吗?”

 “没办法,”田家婆娘道,“现在我们这福寿店内卷得很厉害,不得不者金融创新,搞那些‘死人贷’了。

 “这‘死人贷’还是我们郡城新近流行的消费信贷项目呢。”

 听到田家婆娘的解释,杜布一方面很是感慨,这郡城就是郡城,其新事物让人眼花缭乱,连丧葬行业都用上了“内卷”这样的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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