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2

 入夜, 偌大的皇宫里静悄悄的,御龙殿内,年轻的帝王批完最后一份奏折, 长叹一声,将身子往后仰去,疲惫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知道大事将临, 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焦灼。

 白日里同大臣们斗智斗勇, 夜里又没完没了地处理国事,他这会儿头隐隐作痛, 即使燃着安神的香,依旧疲惫不堪。

 脑中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叫他不敢放松片刻。

 “吱呀——”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温行以为是喜公公,便依旧懒懒地靠在龙椅上,不想却听见一道娇软的声音:“陛下,天色已晚, 该歇息了,莫要过度操劳。”

 江温行掀了掀眼皮, 望向来人。

 一个女子头戴红莲步摇,穿着华贵的长裙,端着一碗甜汤, 缓缓走向龙椅。

 她的脸上带着一贯的, 温柔似水的笑容。

 江温行的眼眸暗了暗,不动声色地望着走来的女子, 淡声道:“清妃, 你怎么来了?朕不是已经下令, 让各个嫔妃安分地待在自己宫中吗?”

 清妃闻言,清澈的眼眸里泛起湿气,有些心疼地道:“臣妾自然知晓陛下下了圣旨,可眼看着陛下天天为国事操劳,许久不曾踏入后宫,臣妾实在是忧心,又记得之前陛下累了的时候,爱喝臣妾煮的甜汤解乏,这才不顾圣令做了甜汤来,还请陛下责罚。”

 她将一段话说得深情许许,一副为了江温行可以违抗圣旨连命都不要的模样。

 过去江温行最喜欢她双目含情,水光涟涟地看着自己时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如今却觉得有些刺眼。

 江温行垂下眼眸,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只是道:“朕不想吃,你退下吧。”

 清妃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端着甜汤的手为不可察地晃了几下,却终究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江温行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烦躁地抬头,冷声道:“朕叫你退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碗甜汤便直直朝他泼来。

 江温行皱眉,下意识想要躲闪,余光却瞥见一抹银光。

 不一会儿,喜公公听见御龙殿里一阵巨响,慌忙跑进去,唤道:“陛下?”

 在看清殿里的情况时,喜公公顿时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喊道:“唤太医!唤太医!陛下遇刺了!”

 片刻后,一群太医拎着药箱慌张地跑进御龙殿,宫里一时阵脚大乱。

 一抹人影混在混乱的宫女太监里,抄近道跑去了不起眼的冷宫里,悄悄朝外面传递信息。

 半个时辰后,一封密信落入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人手中,他走入灯火通明的小屋,恭恭敬敬地将密信交给了坐在棋盘前悠哉游哉喝着清茶的江闻手中,道:“尊上,宫里有消息了。”

 江闻接过那密信,打开来扫了一眼,蓦地一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下去准备吧。”

 “是。”黑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很快隐没在黑夜里。

 江温远淡笑着将手中的密信放到一旁的蜡烛上。

 那写着“宫中计已成”的纸条很快被烧成灰烬。

 天边响起一阵闷雷,憋了一日的大雨终于落下。

 冷风“呼呼”地吹着,连大树都朝一边倒去。

 江温远由暗卫领着,冒着滂沱大雨穿过院子,走入地牢的暗道。

 地牢里本就闷热潮湿,这会儿下了大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叫人呼吸不畅。

 江温远停在那间关押着女子的地牢前时,只见那女子懒懒散散地靠在长了青苔的石墙上,一点也不惊慌。

 听见脚步声,女子轻轻睁开眼睛,瞥了来人一眼,随即坐直身子,笑道:“我还真是有幸,竟然能等到王爷大驾光临。”

 江温远望着那双满是戏谑的狐狸眼,冷声道:“你倒是笑得出来,就不怕本王是来去你性命的吗?”

 女子轻笑一声,道:“若殿下想要我的命,尽管来取就是。不过嘛——殿下若是杀了我,便再也没机会进入琳琅山庄了。”

 江温远目光一凛,沉默地望着她。

 女子继续笑着,道:“何必用那种吃人的眼神望着我,你们费尽心思地调查我们,我们自然也知晓。如今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还要靠你们给的解药续命,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去琳琅山庄的路上布满了机关,一不留神就能让你们丢掉小命。”女子依旧笑着,眼神却冰冷无比,“殿下想必已经找到了琳琅山庄的具体位置,并且派人前去蹲守了,不过,若是轻举妄动,那些官人怕是要全都折在路上了,殿下,你敢赌吗?”

 “呵。”江温行嗤笑一声,道,“你这些谈话的小伎俩是江闻教的么?”

 自从知晓江闻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后,那声“皇叔”江温远便再也叫不出口了。

 在听到“江闻”二字时,女子的神情有一瞬的变化,却很快又恢复原状,笑道:“呀,被殿下看出来了。”

 江温远知道江闻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将女子送入死穴,就一定有把握自己不会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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