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江温远虽然舍不得,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在温暖离开的那一刻,沈瑶桉的心空了一块。

 她不想表露出那种淡淡的失落,只好将那只被江温远牵过的手蜷起来,躲入衣袖里。

 山下的镇民见有官差不管不顾地跑入山里,民愤激昂,他们叫着骂着要冲进来,皆被其余的官差挡下。

 可当他们望见那官差平安无事地下了山时,顿时寂静了。

 他们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呼喊,只是呆愣着,震惊至极。

 那落云山上不是一去不复返吗?!这个官差怎么会毫发无损地走了下来?!

 震惊之后,他们才发现,那官差还押着个人!

 待他们定睛一看,更是齐齐变了脸色,大喊道:“怎么会是你!”

 那被麻绳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人正是冷赫。而当他们将视线往下移,就望见了那满是污泥的喜服。

 冷赫为何会穿着喜服?!

 然而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又有三人下来了山。

 除了最后那个穿着嫁衣的姑娘之外,他们一个人也不认识。

 镇长抖了抖花白的胡子,望了望冷赫身上的喜服,又望了望“小艾”身上的嫁衣,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冷赫,道:“你……你不会是那个山神吧?”

 冷赫眼中闪过嘲讽,孤傲地颔首。

 镇长两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镇民们七手八脚地扶住他,近乎崩溃。

 什么?!他们虔心供奉了那么久的山神,居然是个流氓?!还是那个曾经被他们用棍棒打出去的混账东西?!

 镇民们想起这些年他们小心翼翼送上去的“嫁妆”和“新娘”,顿时觉得心中气血翻涌。

 他们愤怒地往前冲,恨不得将冷赫大卸八块。

 可官差们就如铜墙铁壁一般,死死拦着他们。

 “大人,你们拦着我们做什么!我们要杀了这个畜生!”

 “呵。”江温远望着那些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镇民,不禁讥讽一笑:“现在你们又想杀他了?之前不是还将他奉若神明吗?”

 镇民们先是被他讥讽的语气弄得一愣,继而发怒道:“那是我们不知道这山神是谁!况且这是我们镇上的事,你们这些外人插什么手!”

 外人?

 江温远、南遥和扶风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脸上。

 啊,面具怕是早就掉在了山上。

 “噗,瞧你这话说的,若是没有我们插手‘管闲事’,那昨夜就又有一个姑娘要遭这流氓的毒手,你们也永远不会知道这落云山里所谓的‘山神’的真面目,你们会继续愚蠢的,虔诚的,一次又一次地往山上送祭品。”一道嘲讽的女声响起。

 镇民们四处张望,不知是何人在说话,许久之后,他们才将目光移向那个站在石阶上,穿着嫁衣的姑娘。

 只见她此时微抬着下颚,望向他们的眼神甚是嘲弄。

 “小艾?”有镇民唤道,可他很快就改了口,“不!你不是小艾!你是谁?!”

 小艾是个软软糯糯的姑娘,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们。

 沈瑶桉冷笑一声,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张扬又明艳的面容显露出来。

 刚刚闻讯赶来的老婆婆和小姑娘倒吸一口气,怎么会是他们?!

 她们还以为,那行公子小姐已经离开了,谁曾想他们竟然上了落云山?!

 镇民们被沈瑶桉的容貌晃了晃眼,好半天才有人问:“昨夜上山的人不是小艾,那小艾人呢?”

 “我在这里。”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镇民纷纷转头,望向停在人群末尾的父女俩。

 “昨日是几位仙官说,可替我们将那山神抓起来,这才同我商量,假扮成小女上山。”男子道,“当然,如今看来,既然没有‘山神’,自然,几位也不是什么‘仙官’吧。”

 “呵,我们自然不是‘仙官’,而是来捉恶徒的官人。”沈瑶桉道。

 “……”镇民们一时无言。

 但沈瑶桉却有些好奇,问:“这夜里落云山上大雾弥漫,可白日里这落云山上却没有雾,你们为何不曾上山查探一番?而是如此轻易地相信了这荒唐的‘山神’的传言,然后稀里糊涂地供奉他这么多年?”——这不是蠢吗?

 当然,这后半句沈瑶桉没说出口。

 谁知此话一出,众人皆恶狠狠地望向冷赫。

 有镇民咬牙切齿地道:“一开始我们哪里相信‘山神’一说?可是,从前那些上了山的镇民,皆是一去不复返,我们哪还敢随意上去!”

 “呵呵呵。”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

 十四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冷赫已将嘴里的破布弄了出来。

 冷赫阴恻恻地盯着站在石阶底下的镇民,讥讽道:“你们啊,就是愚蠢啊,还有,你们——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