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

 京城的雨一夜未停, 空气里带着微凉。

 沈珺意和沈君漓坐在正堂里,手里捧着厨房刚煮好的姜汤,小口小口喝着。

 沈君漓喝完姜汤, 抬头瞥了一眼屋外的大雨,道:“这雨还挺大,也不知桉儿他们找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沈珺意道:“有南遥扶风跟着, 定然不会叫桉儿淋雨,你不必忧心。”

 沈君漓叹息一声, 道:“只是这京城怕要变天了。”

 沈珺意却未附和,垂下的眼眸里神色复杂。

 许久之后, 他才道:“无论这京城里如何风云变幻,我们只要记着自己的身份,去做该做的事便可。”

 此时,一座朱门红墙的府邸里依旧灯火通明。

 “咳咳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微微弓着身子,艰难地咳了几声。

 一只手抚上老者的后背,为他顺气。

 “老师,您还好吗?”那坐在老者床边, 一脸关切的人正是江温行。

 他今日先是将沈家父子召入皇宫吩咐了一些事情,待父子俩离开后, 他便换了常服,低调地走皇宫偏门来了太傅府。

 只是他来时,太傅将将睡下, 江温行心疼太傅, 便在堂里等着,直到太傅睡醒。

 那老者咳了一阵, 终于缓过气来, 苍白着脸色往后靠了靠, 对江温行摆了摆手,道:“老臣无事。”

 这位满面病容的老者,正是辅佐了三代帝王的老功臣——太傅元启。

 元启如今已到了耄耋之年,身子虽大不如以前,头脑却还清醒。这些年他虽常卧病塌,不曾出府,却依旧关心着朝政,是以也知晓前几日江温行大张旗鼓将郑云及其党羽一举拔除的事。

 江温行的做法,元启其实不太赞同。

 这么做虽然能一举拔除毒瘤,也能杀鸡儆猴,给朝臣威慑,可到底手段过于狠厉了些,难免会叫朝臣心惊胆战,心里有了其他的计较。

 不过元启却未责备江温行。

 江温行是他看着长大,并倾注了莫大的心血细心栽培的孩子,自然也最了解江温行的性子。

 江温行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像一块美玉,可这美玉中却藏着棱角。

 江温行有先帝的仁慈,却也有武帝的铁血手腕,他能做一个好皇帝,却也需要有人看着些。

 若柔刚并济,则是最好的,若杀伐过多,难免会走上暴君的不归路。

 不过他知道前些日子沈君漓回了京城,如今成了江温行的左膀右臂。

 沈君漓此人过去同江温行一起上课时,虽然不太守规矩,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而沈君漓又最得江温行信任,元启觉得,有沈君漓在,便不用太忧心。

 元启望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年轻帝王,心里的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一点也不显出来,而是借着江温行的力,缓缓靠回床上的软垫。

 元启舒了一口气,问:“陛下今日造访,有何贵干?”

 江温行道:“今日来打扰老师,主要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老师。”

 元启望着江温行,等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郑云一派已被除去,朝堂上许多职位空缺,朕想问问老师的想法。”江温行道。

 元启眯了眯眼,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官员任职一事,老臣想对陛下说一句话,”元启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江温行重复地念了念这句话。

 “陛下,老臣已离开朝堂多年,对于那些星秀之才并不了解,可陛下是每日与他们接触之人,他们才能如何,适合何职,可担何任,老臣想,陛下应当比老臣清楚。”

 元启自然知道虽然江温行前来请教官员调动一事,可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不过是想安心而已。

 况且江温行一直都颇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江温行年少的时候,他尚且能以老师的身份提点几句,可如今江温行是帝王,坐拥江山,定然希望朝中之臣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江温行来问他,是信任他,可他不能答,也不该答。

 朝臣的升迁任免,乃国之大事,而那个决策者,只能是江温行。

 江温行思讨片刻,渐渐品出元启话里的意思。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老师这是不愿僭越,不愿因此与他有隔阂啊。

 有一刻,江温行的心中泛起苦涩。

 他想起之前询问沈君漓时,沈君漓也是打着马虎眼,让他来问老师。如今想来,沈君漓怕也是察觉到不妥,不肯插手此事吧。

 如今他虽贵为天子,可曾经的老师友人,如今都对他保留三分,不敢逾越半步。

 他身边有许多人,可每一个人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事实上,他是孤寂的。

 江温行虽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依旧牵起笑,道:“朕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元启点头,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养了会儿神。

 身旁的人却没有动静,像是还不肯离开。

 元启睁开眼睛,侧头望了江温行一眼,问:“陛下可是还有话想同老臣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