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道清隽的身形站在灯下,影子被拖得很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眸子,带着浓浓的墨色。

 盛眠抬手抹了把眼睛,“这里又没有熟人,我哭一会怎么了,也没碍着谁。”

 寒洲大跨步上前,单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盛眠眸中还有些许泪光,模糊了视线,就那样望着他。

 带着一点涌上鼻腔的瓮声:“……干嘛?”

 他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声音很低,“手上细菌多,不要随意用手揉眼睛,容易造成眼睑感染。”

 盛眠止住了动作,任由他轻柔地在她眼睫抹过。

 她确实是容易感染的体质。

 光是小时候,都因为睑缘炎住过好几次医院,面对医生的训斥,盛眠的脑子记住了,手却记不住,总下意识用手抹。

 后来她很少哭,也就再也没有复发过,就连自己,都差点快要忘了这件事。

 “好了。”

 他将手帕收回白色布袋里,不过眨眼的功夫,布袋就变成了灰色。盛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魔术师,都喜欢随身携带道具吗?”

 见她心情好了很多,寒州的眼尾也忍不住微弯,“没有,只是临时想到了。”

 盛眠仰头看他,“灵感这么多,不如分我一点,反正你一个人也用不完。”

 “灵感都是如烟火般乍现,没有任何预兆。”寒洲顿了顿,“我只是个魔术师,不是魔法师,没法预料掉还未发生的可能。”

 就像,忽然遇见你。

 后半句,寒洲没有说出口。

 盛眠忽然说:“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吧,小矮子。”

 听到那个曾在每个深夜,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呼唤声,寒洲铸建起的城墙骤然崩塌。

 瓦解,消散,一瞬间化为乌有。

 她终于想起他了。

 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他。

 这些年步步为营,抵死前进,终于有了意义。

 寒洲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开口时,竟然带着颤抖。“小矮子也会长大。”

 他俯视着盛眠。

 带着几分幼稚,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倏地,两个人都笑了。

 盛眠想起那天他在休息室里说的话,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样难过。

 他的身体虽然走出了那座困住他的牢笼,心却被锁住了。

 以至于,他害怕见到一切赞美。

 他厌恶黑暗,却也害怕光明。

 盛眠牵起他的手,指骨修长,小拇指的关节处,□□戒在冷光下透出磨砂的质感。

 他的手往后缩了缩。

 盛眠却固执地将他的手拽到眼前。

 然后,虔诚地印下一吻。

 像是与神明定下契约。

 寒洲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视线交缠的那刻,他紧紧盯着她的眸子,反手扣住了她。

 掌心的触碰,将彼此仅仅联系在一起。

 盛眠胸腔有热泪涌出,她强忍着那股汹涌的情感,不让它从心口蔓延至眼角。

 那样显得她太过无助。

 盛眠轻声道:“你要永远自信。”

 静默许久,寒洲的眉峰逐渐松动,“这枚戒指,我不打算摘了。”

 “从前是为了遮住难堪,而现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给我的骄傲。”

 他说话的语调很平静,却在盛眠心口搅起更大的涟漪。

 “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甚至在重逢时,都没能认出你。”盛眠有些自责。

 难怪初见之时,总觉得他话中有话,眸中藏有故事。

 她只当他是人设崩塌,小气鬼一个,却不曾想,他竟然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寒洲摇头,“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曾无数次期待着相见,却又害怕相见。”

 可是看她陷入如潮般的恶评里,他又觉得心疼,忍不住靠近,想帮她一把。

 他知道盛眠是个要强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帮助太多。

 他一直相信她能逆风翻盘。

 就像这么多年来,那抹光从未消散。

 小小的、雀跃的惊喜让彼此眼睛亮晶晶的。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树梢摇曳,周遭来来往往的人路过时,不免打量他们一眼。

 “看起来好般配啊!”

 “光看背影都知道是个帅哥呜呜。”

 “好可惜,帅哥都是别人家的。”

 “诶,那个帅哥怎么有点像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