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简直犹如话本书中被妖妃迷了心智的昏君,一模一样!

 ……

 又过几日,西凉某些屯粮富商的黑心程度,甚至超过了慕广寒最初的预期。

 他来西凉的第二十日,粮价飚到了黎明之前的至暗时刻,三百文。

 这实在太离谱了。

 各州官府、王都承受压力,可想而知,也就燕王依旧淡定。

 师远廖他们几个已经完全淡定不了了,屡屡找燕王抱怨发疯:“他到底行不行啊?真的能信他吗?”

 “……能。”

 当然能。

 整件事情在道理上没有任何问题,人人都懂。但偏偏世间有很多事一向如此,懂也没有用,一旦置身其中,还是很难顶住种种煎熬。

 眼下即是如此。

 一旦顶不住自乱阵脚,就容易崩亏一篑。好在燕王比谁都坚定。

 ……这个世上最坚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竟是宿敌。

 这日,慕广寒人在城外田边,咬着一颗草。

 西凉大片土地在大夏偏北,冬天寒冷,洛州能种的冬小麦都种不了。不过一位老伯仍旧在辛苦翻地,等着之后冬雪之事把雪夯实,这样来年土地肥沃会有丰收。

 一会儿,老伯累了,坐在田梗休息。

 回头瞅了瞅慕广寒。大概是人老了见识多,倒是没嫌他丑,不一会儿两人攀谈起来。

 慕广寒来簌城时,曾路过卫留夷的乌恒。

 在那里他看到的,是百姓善变。乌恒侯治理多年,虽不似隔壁洛州繁华,好歹一直让百姓安居乐业。

 结果一夕zhèng • biàn ,乌恒百姓竟没什么必然的反应。仿佛只要日子太平,管他是卫留夷还是李钩铃,只要不影响他们的日复一日的小日子就行。

 所谓的“爱戴”,不过空谈。

 ……也不知卫留如若夷知道,会作何感想。

 西梁这边却明显不同。

 慕广寒:“……”

 “西凉王真那么好啊?”

 “王上当然好哇,”老伯黢黑的皮肤一笑起来,一脸憨厚的老褶,“以前日子多苦,苛捐杂税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整年也攒不下银钱。这几年就好了,税收也少,王上还给我们盖房子、凿运河。”

 “可你看如今,”慕广寒幽幽道,“粮价飞涨,都快要吃不起饭了,他还那么好么。”

 老伯:“天灾人祸,总是难免。但都是北幽人坏烧我们粮仓,大家也只怨恨富户囤粮,又怎能怪王上?”

 “何况,一时虽乱了些,但只要有西凉王在,一定有办法,绝对不会让我们吃不上饭。”

 慕广寒:“…………”

 不一会儿,天色阴了下来。

 老伯挑着担子一晃一晃,先回去了。

 随即,一滴,两滴。

 秋雨落下,慕广寒伸出手来,微微叹气。

 与乌恒截然不同,他从老伯的口中他能清楚感觉到,西凉人对西凉王的爱戴里面所蕴含着的,是几近于一种“奉若神明”的崇拜笃定——

 西凉王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西凉王声名远扬,让无数西凉百姓货真价实地过上了好日子。

 西凉王一直能为常人所不可为,从来不曾让百姓失望,因此百姓笃信他,只要一门心思跟着他走,就一定不会有错。

 那种信心……

 慕广寒垂眸,笑了笑。

 真可怕。

 越是了解,越是发现燕王的资质,远超一般枭雄。

 得民心、做实事,文武双全、海纳百川,几乎是一代开国帝王该有的所有胸襟与本事。

 “……”

 只可惜,这样的人,也注定会是难以掌控、一身反骨、绝不轻易屈服。

 即便一时屈服,只怕也会是蛰伏其中,伺机而动,本质上一辈子都不肯归顺。

 可他如今,尝到过上位者将一切主动权握在手中的甜头。也不甘心再傻乎乎地自欺欺人、居人之下、受人摆布了。

 如此一来,那怕眼下再合作愉快、再惺惺相惜。

 将来始终,必有一战。

 唉。

 头疼。

 雨点渐大,打在脸颊。

 慕广寒蹭了蹭,他的脸近来好得越来越慢了。之前是满月后三五天能恢复,后来逐渐变成十余日,而如今大半个月了仍旧不见起色,还是满脸毒纹,没有一处可以看的样子。

 好在早就释然了。

 陌阡之行的光怪陆离,让他清楚看到当一个人不再恋爱脑,硬气起来只用实力说话时,他长成什么样根本没人在乎。

 历史上的帝王枭雄,人们也只记载他的丰功伟绩而已。

 只要强大厉害,后世编排就默认英俊,香艳话本就络绎不绝,哪怕七老八十,后宫佳丽也还是会争宠争到头破血流——至于真心,谁又在乎了?

 向来史官记载的,都是某妃子受到宠幸生下子光耀门楣,谁会在意某妃子是否真的爱过那帝王,那么多人抢,不是真心也是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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