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容易,瞅了个月华城主向城主询问簌城情况、地图、沙盘的空当,果断把燕王拉一边,好心提点他,你私底下如何任性妄为无人管,可身为王上,这大庭广众、外人在场,多少收敛一点!

 结果燕止回答了她什么?

 燕王一脸无辜,沉吟片刻,全盘否认,一本正经得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胡说,不过碰了两下,我几时‘常常’摸他了?”

 赵红药当时走出小院都整个人飘忽,怀疑自己见了鬼。

 但她很确定,不是她见鬼!燕王明明就是时刻在摸摸、贴贴月华城主。

 除非他摸的时候,并不清楚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摸。

 才会那般肆无忌惮,还不承认!

 “……”

 “……”

 但,仔细想想,若是如此,岂不是更完犊子了吗?

 ……

 簌城小城。

 统共一条主街,百十来户人家,条件实在有限。

 赵红药至少还能住太守府的客房,而何常祺和师远廖,甚至只能在仆人房将就。

 赵红药:“哎,这小破城,条件艰苦。”

 师远廖:“没所谓了。反正就连燕王同月华城主,也都只能凑合着挤在一起哎。”

 赵红药:“……”

 对哦。

 仔细想想,那所谓富户宅邸,也不过努力收拾腾挪出来一点像样的地方。统共一间独门小院,一间卧室,一、张、牙、床。

 好家伙。

 那两人今晚岂不是要……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

 慕广寒本就长途跋涉,很累,又淋了雨还放了血,不免有些昏昏沉沉。

 以至于当晚,当他发现竟要与燕王同处一室、甚至同床而眠时……

 就只有犯困和一阵无奈好笑。

 算了。

 白天那么多次挣扎,也挣扎累了,何况本来就不是真的想挣扎。

 寂寞这玩意,无论怎么排遣,始终如蛆附骨。

 头脑再清楚,饥渴的皮肤,也永远想要有人碰触。哪怕是大兔子那心怀鬼胎、不合时宜、带着略微戏谑的摸来摸去……

 同样的,亦想有人能陪他入眠。

 甚至不介意像此刻般,深冬捂不热的棉被下,被滚烫的大兔子一把捞进怀里。

 确实,大兔子没什么分寸。

 有时挺烦人。

 也是有求于他,才会这般过度讨好、很不真实。

 但至少,此刻让全身战栗的滚烫温度,货真价实。很少有人会愿意这么慷慨地抱着他。这就够了,能换一夜甜梦。

 正想着,兔爪蹭到了他的腰侧,痒痒的。

 慕广寒一怔。那里有道伤疤,卫留夷取髓时留下的,蜈蚣一样狰狞。

 他以前好像总觉得,爱过一个人,总得留下点什么。一如此刻脖子上挂着的小石戒,落在枕上,被燕王把玩。

 原来其实,没有必要,没有意义。

 再多回忆,比不上眼前片刻暖意欢愉。

 ……

 他抬起手,避开燕王伤口,小心翼翼也去抱兔子。

 手感不错,暖乎乎的。

 与这种头脑极端清醒的人,进行互利互惠的合作,其实才是所有关系中最牢固、且最长久的。即便亦敌亦友,只要利益还在,就能一直抱。

 “……”慕广寒突发奇想。

 能不能干脆,一直这样下去?

 虽然很清楚,像他们这种终极目标不同的利益合作,最后几乎必然分赃不均、反目成仇。

 但距离那一日,毕竟还早。

 何况真的等到那一日,他也没几天可活了。之前赚到的无数个片刻欢愉,却是稳赚不赔。

 大兔子毕竟和别人不一样,他足够聪明,亦足够优雅,不用担心演技露馅,不用担心种种愚蠢操作……

 甚至,到了最后,也未必会弄得很难看。

 因为此人一直都在进化。

 犹记上次见面,燕王还无非是花灯游船之上,给他靠一靠而已。

 全程都是慕广寒在偷玩对方发尾的小黑兔,燕王并未主动碰他。

 换到这次,燕王却已学会了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摆弄他。

 慕广寒自知,今日的他,模样只比花灯那日更可怖。

 那日好歹还裹了一层僵尸绷带,今日啥都没有,就顶着一张满月过后全毁容、毒纹都蔓延到颈子一半的吓人的脸就来了。

 燕王却依旧照单全收,对他的难看模样视而不见。

 全程扮演一只特别温暖的烦人大兔子。

 慕广寒很确定,自己已不再会动心。他看西凉王,就是个眯眯眼大兔子。

 但纵然是兔子,若是习惯了,哪天没有了,也会难过的吧。

 燕止:“……”

 怀里人始终是蜷缩着的。

 看起来很悲惨,像一只濒死的动物。这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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