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晌,顾苏枋垂眸,冷冷开口:“我说过,不许你再那样叫我。”

 “……”

 “好。”

 好,然后呢?

 慕广寒依旧期待着,希望他能再多说些什么,让他死得明白。

 同样是失去了喜怒哀乐,为什么洛南栀,就能比顾苏枋温柔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这世上唯一给过他甜的人,带给他最深的绝望。

 头很疼。

 慕广寒的晃了晃。锥心刺骨的疼也是良药,让他一瞬间清醒。

 算了,不问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哪有什么忘不掉。他从不长情,见一个爱一个。最近更只爱钱。

 “阿寒!”

 慕广寒停下脚步,恍惚着,没有回头。

 “是我的错。”

 他看不到顾苏枋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隐忍、空洞,在王府空荡荡的大殿回响。

 “一切都是我的错。”

 嗯。

 随便怎么样吧。

 慕广寒咬牙按住胸口,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

 出了王府,慕广寒倦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只愿长睡不再醒。

 可刚回小院,又见人一身瘦骨嶙峋、跪在门口。

 这人正是之前差点被宁皖侯被打死的男宠。因身体太弱,休养了多日,刚能下床就来跪谢他。

 其实,救下他以后,慕广寒才发现,他们其实并非第一次见面。

 他们很久以前就认得。

 “但我以为,你当年跟了樱懿,他会好好保护你,免你漂泊、无枝可依。可你后来,又怎么会流落到宁皖?”

 男宠垂眸,凄然而笑,满目苍凉:“那样的人上之人,图一时新鲜罢了,我对他来说无非是个玩意儿,又怎会真的待我好?”

 “以色侍人,色衰爱弛,不可能……长久。”

 慕广寒一时无言。

 眼前人虽形销骨立、苍白瘦削,依旧可以看出美貌,远不到“色衰”的地步。

 只是慕广寒想想上次见他,已是将近十年前时,那时此人不过十五六岁,细细打扮以后艳绝天下,确实是比如今又艳丽许多。

 男宠名叫容修。

 曾是慕广寒机缘巧合救下的卖身nán • nú ,当时一身的病,又无家可归,慕广寒看他年少可怜,一度将他带待在身边养着。

 后来,遇到了姓樱的小子。

 樱懿是个商人,有着商人特有的清醒。

 当时慕广寒有钱,樱懿就对他笑脸相迎。一直顺着他说话、待他态度温和有礼。

 当年的月华城主,也很是不挑。

 有人彬彬有礼、待他温和,他就心动。

 但很快,在这温柔的日复一日之中,慕广寒分明能看出樱懿的偏心。

 两人一同逛集市,樱懿处处不忘:“阿寒,这糕好吃,咱们给容修带一份吧,容修都没有尝过。”

 “阿寒,你瞧,这件衣服这多适合容修。”

 “阿寒,容修身体不好,咱们多顾他,车马慢一些吧。”

 “阿寒,北方极寒,容修怕冷,咱们给他添置一件毛裘大氅如何?”

 偏爱事事处处,润物无声。

 遑论樱懿每每看向容修的清丽脸庞时,那沉醉带笑的眼神。每次下车时也会先伸手去扶容修,举手投足都分明是小心翼翼的珍惜。

 月华城主就懂了。

 ……

 容修自幼家贫,不曾读书习字、又加胆小懦弱不善言辞,想来想去唯一比他好的,也就只有容貌。

 但他就能凭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好容貌,就能换来偏爱。

 哎,也罢。

 毕竟容修身世可怜,乱世之中四处飘零、也是辗转不易。而樱懿是北幽很大的商贾之家,能从此得他疼爱庇护,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依靠。

 月华城主虽不免羡慕,但也乐得成人之美。

 于是,当年将容修托付给樱祖,只身离开了北幽。

 樱懿信誓旦旦,会一心一意待容修好。当时两人也是蜜里调油、一副你中有我、再不分离的模样。

 谁成想,在那之后,樱懿就宠爱了容修不到一年,就腻了,很快寻了更美的新人。

 再后来,一次宴会,一个客商看上了容修,樱懿就做顺水人情,把容修送了人。

 随后七八年,容修被辗转送来送去、卖来卖去了很多次。

 才最终流落到宁皖侯府上。

 “……”

 实在离谱,过度荒谬。

 慕广寒本以为这陌阡城的“百鬼夜行”,已是丑态百出的众生相写照。

 谁知终究还是远远低估了世道。

 世上很多人没有心,只把旁人当玩物、猎物、工具、踩着往上走的垫脚石。

 偏偏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往往也会装出各种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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