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只贪图权势,不在乎真心。

 让他机关算尽,最后永世孤独。那样,那人终有一天会后悔,没有留下他。

 会在孤寂之中想起他。永远永远,不会有人后来居上。

 ……不会有人?

 【滚,别靠近我的人。】

 回光返照中,尘封的片段记忆,震得他一愣。

 漫天潮湿的雨水。傅朱赢眼珠一转,忽然盯向西凉王手中提着金色的戟……

 其实,早就有人后来居上。

 那人地位高贵、光风霁月,手上的武器是法杖。他印象很深,因为一直看不顺眼——法杖不该是那样用。

 人人都说,神殿司祭会法术,法杖尖处还镶嵌着那么漂亮的宝石。可法术他从没见着,那人全程拿名贵的法杖当棍子打。

 长柄的武器很多,枪、矛,战斧。

 那么多年,很少见谁拿长武器当棍用……直到遇见西凉王。

 戟当棍子,到处横扫。一样可怖的战斗力,一样不耐烦的脸,一样很长、很长的头发。

 他忽然觉得他弄错了什么。

 月华城主这多年故事里,始终好像漏掉了一环。但如果加上,又想的荒谬离奇又不合理。足够他在整个故事里像个笑话,一文不值。

 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探究……

 ……

 最后一剑。

 玄璋收回染血的剑,皱眉,不明白为何仇人最后,脸上都带着一丝震愕的神色。

 “卑鄙小人,便宜他了。”

 他原先是想将人打残,带回随州到玄氏祠堂,让他给一家老小磕头赔罪,再杀的。

 但无奈,月华城主身边的楚侍卫提醒他,此人素来狡诈,在随州又还有一些势力。如是带活口回去,只怕被他想了什么法子颠倒黑白,又要夜长梦多。

 玄璋当年,亲眼看了父亲弟弟如何被此人害死。

 发现此人暗中勾结政敌,千里奔袭、提醒家人让他们早做准备,玄瑷却红着脸一副气鼓鼓的委屈样子替那穷小子辩驳,父亲也不肯相信他。

 老父亲官场沉浮几十年,别的事情都通透,偏偏一遇到最爱嫡子相关的事情就件件发昏、处处晕头。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家门败落。

 玄府案牵连甚广,还好养父母一族拼命保他。

 那几年傅朱赢在随州势力如日中天,玄璋只好谨小慎微隐于军中,一句不敢多说,悄悄苟活。

 如今,时隔数年,终于手刃仇人。

 他虽从小不得父亲喜爱,但好歹玄氏生下了他,后来也允许他偶尔来回走动,不算亏待。

 此番报了身生恩情,往事随风,也松了一口气。

 玄璋垂眸拱手:“多谢城主成全。随州玄氏虽已门楣没落,但在州内尚有一些根基,愿听候月华城主差遣。”

 他说完这话,抬眼看到的,却是楚丹樨伸出一只手正捂着月华城主的眼睛。

 玄璋:“……”

 直到手下人收了尸体,楚侍卫那只手才放下。

 落雨纷纷,慕广寒脸上的表情如雾似雨,看不清晰。

 炎夏的雨其实算不得冷,可玄璋却在那一瞬,只觉得月华城主模样疲惫,唇色过于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城主……”

 可也只有一瞬,接着城主变垂眸笑了笑,摇摇头强打精神。玄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有办法不强打精神。

 怪他报仇心切,险些都忘了,那危险的西凉燕王尚在眼前!

 ……

 适才一切。

 燕王全程挑眉,看得很起劲。

 因为他很清楚,他背后的何常祺早醒了,此刻正在跟他一起看这一出好戏。

 对他来说是好戏。对何常祺来说,只怕就是恐怖故事了。

 “敢狼子野心就干掉你”的恐怖故事。

 这么多年来,燕止没事就去试着讨好西凉何氏,也毕恭毕敬往何府送了不少奇珍异宝,平日里也是各种礼遇。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扭转乾坤。

 哪怕得不到醒狮何家支持,至少在他zhèng • biàn 时,西凉最大武将世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毕竟是西凉王,虽然南征北站没少杀伐,但如无必要,并不想有朝一日在自己的王都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只可惜,西凉何氏顽固不化。

 这么多年不仅不肯领情,反而越发飞扬跋扈、日日撺掇着二世子对付他。

 最终,燕止不得不下定决心。

 剪除何氏羽翼。趁此次二世子南下开始,找机会先弄死何常祺。

 “我给过他机会。”

 那日月下,他同月华城主喝酒。两人都遇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实在没有办法。

 乱世之中,想要雄霸一方,谁人手上没有鲜血。

 谁不脏?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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