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花子归菩提

 “他乃是当年大理国上德皇帝段廉义的长子,当年杨义贞作乱,他带着一本《一阳指》逃出生天,本想着潜心习武,光复大理,却不曾想在回奔大理的路上,被仇敌埋伏。延庆太子浴血奋战,终究是杀出一条血路,但面容被毁,双腿俱断,声带受损,可谓身负重伤。”

 鲁达听到这里一拍大腿,“真是个好汉子,洒家佩服他!那他怎么就变成了‘天下第一恶人’了呢?”

 “延庆太子回到大理之后,却发现段寿辉得到了忠臣高智升和天龙寺诸位高僧之助,平灭了杨义贞,段寿辉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帝,称上明帝。上明帝只在位一年,就去天龙寺出家为僧,而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堂弟段正明。”

 “这?”种师义一脸震惊,“难怪大理说延庆太子已死,原来是如此。国本已定,大理经不起第三次zhèng • biàn 了。”

 “正是如此”,宁羽解开腰间的水囊喝了口水,继续说,“延庆太子一怒之下,便将当年埋伏他的仇敌斩尽诛绝。如此仇恨,灭人满门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彼时的延庆太子心魔太重,不做辩解,于是才有了‘恶贯满盈’的称号。”

 种师义感慨道,“原来如此,所以段延庆是想借西夏复国。若是段延庆死在我军手中,势必会对我朝与大理的关系产生一丝裂痕。”

 “不对啊,那段延庆妄图颠覆大理,洒家一刀宰了他,那大理岂不是要感谢洒家。”

 种师义和宁羽对视一笑,两人眼中都是无奈。

 “鲁兄,若是你堂弟与你产生争执,旁人杀了他你会如何?”

 “洒家的家事,岂容外人置喙”,鲁达一拍脑门,嘿嘿傻乐,“原来如此,洒家唐突了。”

 宁羽也没有讲“长发观音”的事情,“只能说,大理家传佛法还是好的,生死之间,我看那段先生似乎有所顿悟。我约了他晚上在营帐外交谈,估计我二人交谈过后,他就会回天龙寺出家了。”

 “也罢,西夏打草谷的都是其余‘三大恶人’,这段延庆手中倒是真没有我军将士的鲜血,那就有劳宁兄弟了。”

 入夜之后,宁羽来到了大帐之外,段延庆早在等候,虽然段延庆相貌被毁,面目僵硬,但宁羽能够明显感受到段延庆脸上戾气全无。

 “段先生,可曾用饭,我给段先生带了一壶酒,一只鸡。”

 段延庆也不客气,席地而坐,撕开烧鸡就吃,一口肉,一壶酒,全无防备。

 “宁小兄弟,何故这样看我,你若是想杀我,白日我就命丧你手,我又何必防范与你?”

 “一朝顿悟,立地成佛,不愧是延庆太子。”

 “延庆太子已死,如今只有一个孤魂野鬼段先生了。”

 “孤魂野鬼可算不上,段先生,小子在这里先给你道喜了。”

 段延庆见宁羽神情不似作伪,一脸茫然,“宁小兄弟,喜从何来?”

 “有三喜,其一是段先生大彻大悟;其二是段先生并非孤魂野鬼;其三就是段先生早已得偿所愿而不自知。”

 “哦?”段延庆放下了手中的酒肉,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擦了擦手,“大彻大悟的确有,但剩下的两喜那就劳烦小兄弟开解一二了。”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观音长发。个中详情我不必多言,我只说一件事,那长发观音乃是摆夷族人,出身高贵,且为先生诞下一龙子,不知先生可懂否?小子只能说一句,还好是先生当日在天龙寺外,这肉还是烂在锅里了。”

 短短几十字,惊的段延庆目瞪口呆。

 他对当下的大理皇室可以说了如指掌,摆夷族,出身高贵,龙子,几个字振聋发聩。

 “小兄弟莫不是骗我?”

 “镇南王风流倜傥,却不知有人心生怨怼,只许他万花丛中过,就不许旁人沾身一片叶吗?段先生,我怎会与你开如此的玩笑话,你潜回大理一查便知。”

 宁羽清楚,段延庆之前没查到“长发观音”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以为真是佛祖点化,而且也毫无头绪,自己给他点出关键,自然能查到当日究竟是谁一袭白衣身在天龙寺。

 须知,段延庆对大理段氏兄弟绝对是下了苦功的,不然不可能在小镜湖伏杀段正淳。

 “这”,饶是段延庆半生飘零,见多识广,如今也是被震的一愣一愣的,他也清楚,宁羽完全没必要骗自己。

 段延庆双手拍地,腾空而起,将两根铁杖握在手中,“宁小兄弟如此恩德,恩同再造,不知有什么需要段某效力?”

 “我所图无非有三,一是大理与宋人都为汉人,同气连枝,只望汉人有难,大理能援手一二;其二,我知人,段先生面恶心不恶,不过是被执念所困,但还好未造无辜杀孽;其三,段先生若确认我所说为实情,我请段先生将秘密烂在心里,就在天龙寺守护令郎即可。”

 段延庆冲着宁羽深施一礼,眼中泛出两行浊泪,“日后宁兄弟若有所托,段某义不容辞。”

 说完,段延庆转身,飘然而去,宁羽耳边传来段延庆的传音,“不论如何,今日之后,‘恶贯满盈’段延庆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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